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哎哟,万幸爸今天值夜班!四点钟就走了,这要是让他撞见……”
王梅做了个抽皮带的动作,嘴里“咻啪”一声,学得惟妙惟肖。
“皮带炒肉丝,老三今晚就得趴着睡!”她摇摇头,
“可躲得过今晚躲不过明天啊,爸明早下班回来,这事儿能瞒住?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啧啧……”
她话没说完,只听“哐当”一声,三哥那屋的门被猛地拉开。
邓桂香气冲冲地走出来,朝着门里撂下话:
“行!不说是吧?不说你一辈子都甭跟我说!”
她“砰”地一声摔上门,胸口还气得起伏不定,一转身,这才看见厨房里蹲着剥蒜的苏蓝和灶台边的王梅。
“妈。”苏蓝站起身。
邓桂香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憋了一下午的火气终于有了新的出口,几步就跨进了厨房:
“蓝子!你回来得正好!你看看你三哥!他能活活把我气死!”
她一把攥住苏蓝的胳膊,声音又急又颤:
“一下午了,关在屋里,问啥都不吭声,就那张脸……都没法看了!”
她喘着粗气,眼泪开始在眼圈里打转,“你三哥是你爸逼着才读完高中,我心想总算都成文化人了,该懂事了吧?你呢,听话。争气,进了厂子又给领导看中,再看看他!”
上月底晚会筹备忙翻天,苏蓝愣是挤时间考完结业考核!多亏原主底子扎实,她穿越过来直接喜提高中文凭。
邓桂香越说越激动,手指用力地指向苏民的房门:
“那嘴比焊死了还严实!这混账东西,是不是非得把我这把老骨头气散架了才舒坦?!”
苏蓝安静地听着,她心里对情况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妈,您别急坏了身子。”她轻声安抚,拍了拍邓桂香的手背,“三哥的性子您也知道,他咬着牙不说,兴许真有他的难处。我去跟他聊聊。”
“你……你能唠出个四五六来?”邓桂香将信将疑。
王梅这会儿才插了句嘴,随意的说道:“妈,让蓝子试试呗,他们兄妹俩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妹藏不住话,总比你在这儿干着急强。”
“我试试看。”
苏蓝转身走到三哥屋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一片死寂。
她又敲了敲,声音平静却清晰:“三哥,是我,苏蓝。”
过了好几秒,门才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苏民侧身让她进去,随即飞快地将门关上,仿佛要将门外所有的关切、责备和哭声都彻底隔绝。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实,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苏民背对着门站着,不肯转身。
苏蓝没说话,径直走到窗边,“唰”地一下将窗帘拉开。
黄昏时分的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清晰地照亮了苏民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左边颧骨肿得骇人,一片淤紫发黑。嘴角裂开的地方凝着暗红色的血痂。右眼眼眶乌青肿胀,让那只眼睛几乎睁不开。脖子上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上药了没?”苏蓝问,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苏民闷声回答:“上了点红药水。”
“妈给上的?”
“嗯。”
苏蓝走到床边,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半瓶红药水和几根散乱的棉签。她拉过屋里唯一那把椅子坐下,抬头看着依旧别着脸、不肯与她对视的苏民。
屋里陷入一片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隔壁小孩的哭闹声,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在炒菜,锅铲碰撞的“铛铛”声。
过了一会儿,苏蓝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货,卖掉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