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盯着父亲抽烟的侧脸,脑子嗡嗡的。
“爸,您是故意的吧?为了让我和您儿子和好,才这么安排?”
苏峰夹烟的手顿了顿,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
他没说话。
但那股子沉默,比直接承认还让人憋得慌。
苏蓝简直想仰天长啸。绝了,真是绝了。
这个“老登”。
“不是”
苏蓝气乐了:“您这曲线救国玩得挺溜!”
“我和苏河是私事,布料置换是公事,您搅和在一起,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苏峰这才瞥她一眼,弹了弹烟灰:“谁搅和了?宣传科和工会打交道最多,苏河认识孙主席能说上话。”
“我一个保卫科的,跟工会八竿子打不着,想帮也够不着。”
他说得理直气壮,苏蓝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知道苏锋说的是实情,却也听出了想让兄妹俩团结的意思。
“行,就算苏河是最佳路子,可我俩前两天刚有矛盾,现在让我凑上去求他帮忙?”
“我脸皮没厚到那地步。”
“那是你的事。”
苏峰摁灭烟屁股。
“路子我指了,走不走、怎么走你自已想。没靠谱中间人,你连工会的门都摸不着,这事儿风险本就不小。”
苏蓝一屁股坐回凳子,抓着头发烦躁不已。
一旁的苏锋看她这模样,伸手拿起床头那包烟丝,慢悠悠往口袋里塞,嘴上却故意道:
“这烟丝倒是合我口味,不过话说在前头,我这忙要是帮不上,平白拿你东西,倒显得我占闺女便宜了。”
苏蓝心里腹诽:
可不是嘛,故意拿捏我!
但人在屋檐下,堆笑说:“爸,烟丝就是给您买的,跟帮忙没关系,您留着抽。”
苏锋眼底藏笑,顺势把烟丝揣兜,提点道:“你知道就好,苏河那边你自已琢磨,兄妹俩没解不开的疙瘩。”
苏蓝撇撇嘴没吭声。
苏蓝听父亲说“兄妹俩没解不开的疙瘩”,心里一阵烦躁。
但眼下不是赌气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
“爸,”
她换了个角度,
“既然您说我二哥是最佳路子,那就算我拉下脸去找他,也得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他帮忙吧?”
“不然就算他牵了线,工会那边凭什么跟我们厂换?”
苏锋抬眼看了看女儿:“你想要什么理由?”
“您刚才说工会主席孙光明务实。”
苏蓝往前探了探身,“那务实的人,最看重的肯定是实际问题。”
“钢铁厂现在最缺什么?”
“什么都缺。”苏锋脱口而出,
“这年头谁家不缺东西?”
“但有些东西特别缺,对吧?”苏蓝抓住话头。
“比如说——布料?”
苏锋愣住了,手指间的烟灰掉了一截在裤腿上,他赶紧掸掉:“你是想……”
“爸,你们钢铁厂这么多工人,加上家属好几千人,布料需求不是小数目吧?”
苏蓝眼睛亮起来,
“虽然钢铁厂福利好,但布票就那些,谁家不想多做两件衣服?”
“特别是家里有孩子的,长得快,衣服补丁摞补丁的。”
苏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苏蓝乘胜追击:
“那您说,要是工会能以厂里名义弄到一批布料,哪怕是有点瑕疵的,给职工发福利,或者搞活动当奖品,是不是特别受欢迎?”
“理是这么个理……”
苏锋沉吟道,“但工会那帮人,做事有一套章程。”
“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