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放下搪瓷缸,语气稳得很:
“孙主席,咱们先把丑话说前头。”
“这批布,不是没人要的破烂,是能实打实解决你们职工刚需的硬货。”
她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样布:
“劳动布厚实耐造,工人穿了耐磨;花布虽有点印染瑕疵,做椅套、抹布、孩子衣裳,样样能用。”
孙光明挑眉:
“我知道实用,不然你也不会坐在这了。说重点,换什么。”
苏蓝把搪瓷缸往旁边挪了挪,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孙主席,这是我们初步拟的置换清单。您看看,合不合理。”
孙光明接过来,低头一看——
劳动布厚实耐磨,可置换搪瓷盆、铁皮暖壶~等。
花布印染瑕疵,可置换笔记本、乒乓球拍、肥皂~等。
纱卡轻微跳线,可置换搪瓷缸、铝饭盒~等。
底下还列着按市场价折算:一匹劳动布,市价六尺布票,抵两个大号搪瓷盆……
孙光明又把清单往桌上一放:“苏干事,你这是把账都算到骨头里了。”
苏蓝笑了笑:
“孙主席,咱们公对公,账算得越清,后面越省心。省得到时候扯皮,伤了和气。”
孙光明点点头,沉吟片刻,又皱起眉头:“小苏干事,你这价开得有点狠。我们暖壶都是正经铁皮加厚的,你这布毕竟是瑕疵品。”
苏蓝回道:
“瑕疵归瑕疵,用处不打折。我们这,不需要布票呀。”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沉默像一块湿抹布,捂在人脸上。
孙光明把那张清单往桌上一推,搪瓷缸拿起又放下。
“苏干事,”他语气比刚才慢,“你这个账,我算不过来。”
苏蓝看着那张纸,没动。
“市场价是市场价,”
孙光明指了指纸上那一串数字,“劳动布市价六尺布票,那是没毛病的。可你们是瑕疵布。”
苏河在旁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蓝还是没动。她垂着眼,看着桌上那张纸,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孙光明:“孙主席,那您说,怎么换合适?”
孙光明挑了挑眉,像是对这个反问有点意外。
他沉吟了一下,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说?”
他把缸子往桌上一顿,
“我说,劳动布,一匹换一个搪瓷盆,顶天了。花布那批,印染有瑕疵的,折半,五条毛巾。不能再多。”
苏蓝听着,没吭声。
孙光明看着她:“怎么,嫌少?”
苏蓝摇摇头,语气很平:
“孙主席,我不是嫌少。我是想问,您这个价,是按什么算的?”
“按什么?”
孙光明笑了一声,“按道理。你们瑕疵品,我们正品货。一换一,你们占便宜。”
苏蓝笑了笑,寸步不让:
“孙主席,我拿市场价来算,不是想占您便宜。是因为只有按市场价,才能说明白这批布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