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看越不对劲。
信里关于钢铁厂的部分,只写了钢铁厂、孙光明、苏河,干巴巴的,都草草带过。
但关于纺织厂的部分——
“苏蓝,纺织厂工会干事,入职不满三月”
“该厂工会近期积压瑕疵布一批,正寻求出路”
“田丽华主席对此事大力支持”
苏蓝手指攥紧那张纸。
写这信的人,对纺织厂熟得很。
对钢铁厂,一知半解。
更扎眼的是,这纸是厂里办公室使用的无格白纸,米黄糙面、工会使用的都是这种。
她把信往桌上一放,抬头看着田丽华:“田主席,这信……”
“看出什么了?”田丽华盯着她。
苏蓝指着那几行字,又点了点纸边:“钢铁厂的信息,全是表面东西。但咱们厂这些,细节很全;连纸都是咱们用的办公用纸。”
她脑子飞快转着,把最近几天知道这件事、又接触过这些细节的人,一个个在心里过了一遍。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下午—她接电话时,旁边那个假装整理文件、耳朵却一直竖着的身影。
她忽然顿住了。
抬起头,看着田丽华。
“田主席,知道瑕疵品具体数量和谈判时间的,没几个人。”
她话锋一转:“但是那天我接钢铁厂电话的时候,李干事在旁边。”
田丽华看着她,嘴角忽然勾了一下,又嗤笑了一声。
“行。”她说,“我知道了。”
苏蓝心里一紧,下意识开口:“田主席,那李……”
“行了。”田丽华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你回去忙吧。”
苏蓝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田丽华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她。
“苏蓝,”她说,“你今天这脑子,转得挺快。”
“但厂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只看眼前这一步。步子迈太急,容易绊着自已。”
苏蓝没接话,看着田丽华拉开门走了。
苏蓝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一时情绪复杂。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她把桌上的材料一份份收进牛皮纸袋,手指稳得很。
心里那根弦,却没松。
下午上班,办公室里气氛微妙。
李栋坐在自已工位上,时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
苏蓝埋头整理文件,当没看见。
张秀梅端着茶缸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小蓝,听说市工会的人走了?没事吧?”
“没事。”苏蓝说,“查清楚了,不是投机倒把。”
张秀梅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端着缸子回去了。
李栋在旁边听着,脸上表情变了变。
过了一会儿,苏蓝起身去倒水,路过李栋工位时,他忽然抬起头。
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苏干事,我就说嘛,你这事儿办得稳当,肯定没问题。市工会来人,没为难你吧?”
苏蓝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那眼神平平常常,但李栋被她看得笑容僵了一瞬。
“没有。”
苏蓝说,“王主席还夸咱们厂经验好。”
“那就好,那就好……”李栋干笑两声,低头翻起桌上的文件。
苏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端着缸子落座,心头疑云翻涌。
李栋为什么?
对他有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