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丽华往后一靠,“今天开会,王主席把咱们那个物资协作的方案在会上讲了一遍。底下几个县的工会主席,眼睛都直了。”
苏蓝没接话,安静听着。
“一个个跟他诉苦,说库里积压的东西一堆一堆的,发霉的发霉,过期的过期,年年清产核资年年头疼。”
“听王主席说咱们拿瑕疵布换了钢铁厂一堆搪瓷盆、暖壶,那叫一个眼红。”
苏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所以,”
田丽华看着她,“市里打算搞个大的。下周,把辖区这几个厂的工会都叫上,搞个物资协作交流会。咱们纺织厂当典型,上台讲经验。”
苏蓝愣了愣:“我上台讲?”
“不然呢?”田丽华笑了,“王主席点名让你讲。物资协换你全程跟进,最清楚。你不讲谁讲。”
苏蓝闻言,轻轻笑了笑。
田丽华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不过,上台讲经验,不是让你上去背稿子。底下坐着的都是老油条,你讲得好不好,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苏蓝点点头:“我明白。”
田丽华回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行了,回去好好准备吧,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从田主席办公室出来,苏蓝手里捏着那份红头文件,回到自已工位。
刚坐下,李栋就端着搪瓷缸晃了过来。
“哟,苏干事,”他在旁边站定,目光往她手里的文件上瞟,“田主席找你啥事啊?”
苏蓝把文件往抽屉里一塞,抬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钢铁厂那事儿的收尾。”
李栋没走,倚在她桌边,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那事儿不是早结了嘛?市工会都来人查过了。”
“收尾工作嘛,”苏蓝拿起桌上的票据,继续一张一张贴,“总得有个总结。”
李栋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就这点事?”
苏蓝手上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不然呢?”
李栋顿了顿,笑呵呵地退后一步:“行行行,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端着搪瓷缸回去了。
张秀梅在旁边打毛衣,头也没抬。
苏蓝低下头,继续贴票据。
下午一点多,李栋出去了一趟,说是去供销科送材料,一去就是半个多钟头。
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就不太对劲了。
他又端着搪瓷缸,在苏蓝工位旁边站定。
“苏干事,”他声音不高,但办公室里人都能听见,“我听说,市里最近好像有什么动作?”
苏蓝手上的笔顿了顿,抬起头。
张秀梅写报告的手停了。
周继忠抬起头。
连胡委员都从报纸后面探出半张脸。
几道目光“唰”地落在苏蓝身上。
苏蓝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李栋看着她,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咱们厂,是不是要搞什么交流会?”
苏蓝看着他,没急着接话。
过了两秒,她才开口:“李干事,你消息这么灵通,还用得着问我?”
她看了看李栋,又扫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几个人。
瞒不住了,她也没打算瞒。
“是。”苏蓝平静地说,“市里下个月搞物资协作交流会,各个厂的工会都去。”
李栋眼睛亮了亮:“那咱们厂?”
“咱们厂当典型,上台讲经验。”
苏蓝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嗡”地炸开了。
张秀梅第一个凑过来:“小苏,那咱们纺织厂可出名了。”
周继忠也抬起头,难得开口:“那得去不少人呀。”
连胡委员都把报纸放下了,看着她,有些意外:“这次事情你全程跟进,得你去市里吧。”
听到这话,李栋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行啊苏干事,这才来几个月,就能去市里讲课了。”
“咱们这些老同志,干了好几年,连市工会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