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走远,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攥。
八十匹布的账还悬着,现在又亲自堵门要名额。
李原这是把她当软柿子捏,以为年轻好拿捏。
她轻轻吐了口气,迈步往家的方向走。
夏天吹来的风都带着燥热,而苏蓝的脑子更清醒。
这几天挤破头要名额的,全是有点关系的:林副厂长的朋友、李原的关系户、王利财的油厂、纸箱厂……
大厂名额就那么多,真要是全塞关系户,交流会迟早变味,市工会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回到家,草草吃了口饭,苏蓝歇都没歇,第二天一上班,直接进了田丽华办公室。
田丽华正低头看文件,抬头一见是她,放下笔:“啥事,这么急?”
苏蓝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田主席,这两天要名额的,您也知道。”
田丽华点头,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林副厂长、李副厂长,都打过招呼了吧。”
“是。”苏蓝不绕弯,“日化厂、油厂……全是托关系进来的。”
苏蓝往前探了探身,把早就琢磨好的主意说了出来:“田主席,我想了个办法。”
田丽华眉梢一挑:“说说?”
“我是这么打算的。”苏蓝往前凑了凑,声音稳准狠。
“名额,全按市工会的要求来。”
“那些小厂物资少,跟大厂也协换不等。免得以后扯皮。”
“把那些小厂、关系户塞过来的,咱们统一安排一场小型专场。”
田丽华眼睛亮了:“小型专场?”
“对。”苏蓝点头,节奏快,话实在,“大会结束,场地现成,不用额外布置。”
“专门收小厂,规模小、时间短,对外就说——补充专场。”
“一来,给足领导、关系户面子,名额给了,事儿办了。”
“二来,不打乱主会场安排,不乱市里的规矩。”
“三来……”苏蓝顿了顿,语气沉了半分,“真要是有人想浑水摸鱼,也闹不到主会场去,咱们好控制。”
最后一句,戳到田丽华心坎里。
她一拍桌子:“好主意!”
“你这脑子,转得就是快。既不得罪人,又把规矩守住了。”
苏蓝笑了笑,没居功:“就是怕人太多,物资乱套,咱们厂承办,不能出岔子。”
田丽华靠回椅背上,越想越觉得稳妥:
“就按你说的办。主会场归主会场,小专场归小专场。”
她看向苏蓝,眼神里带着托付:
“这事你去统筹,名单你把关。李副厂长、林副厂长那边的关系,全塞小专场,谁也挑不出理。”
苏蓝心里松了口气。
这么一安排,李原那个制衣厂站,就只能进小专场。
真有什么猫腻,也翻不起大浪。
她刚要起身,田丽华又喊住她:
“对了,你先写个方案,我拿给王主席看看,这都是为人民解决问题,市工会也不会为难。”
苏蓝点头:“我马上就弄。”
田丽华忽然压低声音,多叮嘱一句:
“李原那边,你多留心。他这人,手伸得长。”
苏蓝抬眼,对上田丽华的目光。
田丽华这话来得突然,像是无意中点了一句,又像是刻意提点。
苏蓝脑子里飞快闪过库房那本账。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
证据呢?
就凭账本上那行字?
李原完全可以推说是正常核销,损耗嘛,厂里每年都有额度。她一个干事,拿什么钉死这件事?
再说,田丽华虽然待她不薄,可李原是副厂长,管着生产、库房,在厂里根基深厚。
田丽华是工会主席,两人平级,各有各的盘。
虽然工会主席有监督之责,可万一田丽华不便出手,自已反倒成了出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