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离了……我能去哪儿?回娘家?这屋有我的地儿吗?”
苏红的声音响起,涩得厉害。
这话比哭还让人难受。
苏蓝沉默了。
她不能拿自已的思想去绑架别人。
半晌,苏蓝才开口:“姐,我上次说的你考虑过吗?”
苏红一愣。
“分家?”
“对。”苏蓝说,“不分家,你就得一直跟老婆子过,一直看妯娌的脸色。分了家,自已过自已的,少受多少气?”
苏红没说话。
苏蓝往前凑了凑:“你回去跟王利财谈。油厂的名额,我可以给。但有个条件——分家。”
苏红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能同意?”
苏红声音发紧,“利宝他爹娘肯定不会松这个口。再说了,利宝是老大,按规矩爹娘得跟着我们过,养老送终是推不掉的事。”
“那是他的事。”
苏蓝说,“但你得提。你拿这个名额当筹码,跟他谈。不分家,这个名额就没有。他把这个掂量清楚了,自然知道该站哪头。”
就冲老两口这么疼大孙子,心里早就偏向老二那边了,肯定是跟着老二过。
苏红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苏蓝看着她,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红才抬起头。
“蓝,”她说,“名额的事,你先别给。我……我回去想想。”
苏蓝点点头:“行。你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苏红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点点希望。
希望。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是好的。
“蓝,”她说,“你现在变得真厉害。”
苏蓝笑了笑:“姐,路慢慢都会趟出来。”
苏红没再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苏蓝站在屋里,听见母亲邓桂香的声音从灶房传来:“红,吃了饭再走!”
“不了妈,丫丫还在家,我先回去。”
苏红拉开门,迎面就撞上两个人。
两人刚下班,何巧巧手里还拎着个布兜,里头装着饭盒。
“大姐?”苏河愣了一下,“你咋又来了?”
苏红站住脚,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事。”
何巧巧脸上挂着软软的笑:“大姐最近回来得勤啊,家里都好吧?”
那笑温温柔柔的,可话里那点打探的意思,苏红听得出来。
“挺好的。”苏红说,“丫丫在家,我先回去了。”
她侧身要从旁边过去。
何巧巧往前迈了一步,挡住半边路,笑得还是那么软:“大姐别急着走啊,都这个点儿了,吃了饭再回去呗。”
苏红看了她一眼。
这个弟媳,说话永远软绵绵的,可哪句话都不白说。
“不了,”苏红说,“丫丫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何巧巧脸上的笑顿了顿,侧身让开路:“那行,大姐慢走啊。”
苏红没再说话,从她身边过去了。
苏河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等苏红走远了,他才往里走。
何巧巧跟在后面,进了屋,压低声音问:“大姐最近来好几回了吧?”
苏河回道:“嗯。”
“说啥了?”
“不知道。”苏河往屋里走,“你管那么多干啥。”
何巧巧笑了笑,没再问。
苏蓝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听见门口的动静,嗤笑一声。
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她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急不得。
可有些事,也不能等。
晚饭桌上,苏民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姐跟你说啥了?”
苏蓝夹了块土豆,没理他。
苏民不死心:“是不是油厂那事儿?”
苏蓝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平常常,但苏民愣是让看得闭上了嘴。
何巧巧见苏蓝这样神情,难得“识趣”地没开口。
*
苏红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