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正准备下班,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陈邦,脸色急匆匆的。
他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搪瓷缸,从暖壶里接上水就喝。
“哥,你给我打电话说有事商量,啥事呀?”
陈邦抹了把嘴,把缸子往桌上一搁。
李原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皱:“我不是让你在我家等我吗?跑厂里来干什么?”
“我不是着急吗?”
陈邦往前探了探身,“电话里你也没说清楚,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等不及。”
李原没再说什么,起身把门关严实了,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把上午厂部办公会的事说了一遍。
工会要盘点去年那批霉布,田丽华在会上特意点了他的名,让他“拿个主意”。
陈邦听完,脸色也白了。他搓着手在屋里转圈:“盘点霉布?她们……她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发现什么?”
李原看着他,声音沉沉的,“发现什么也不能认。那批核销的布还在库里,这就是证据。只要东西在,账就对不上。”
陈邦更急了,转圈的频率都快了:“那怎么办?哥,物资局下个月可就来了,要是查出来,咱俩……”
“我知道。”
李原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陈邦站在那儿,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一僵。
“谁?”
“李副厂长,是我。”
门外传来李栋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原冲陈邦使了个眼色。陈邦赶紧退到墙角,假装在看墙上挂的生产报表。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李栋侧身挤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他脸上带着惶惶的神色,进门就压低声音说:“表叔,出事了。”
李原眉头一拧:“什么事?”
“田主席那边……”
李栋顿了顿,“今天下午,她让苏蓝去档案室调了咱们厂去年全年的生产月报。”
李原瞳孔猛地一缩。
“全年的?”
“对。”
李栋点头,“说是要分析生产波动对次品率的影响,为下一步物资协换做准备。”
陈邦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李原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生产月报。
那里头,有他分三个月克扣的那八十匹布的记录。
虽然没有账本上这么清晰,可如果结合库房仔细盘点来看——
他不敢往下想。
“还有,”
李栋又开口,声音更低了,“苏蓝今天下午还去了趟后勤科,调了去年的废品核销记录。”
李原的手指猛地攥紧。
废品站。
那批霉布的核销回单,就是废品站开的。
虽然公章是真的,可那批霉布压根没拉出去过。
废品站的人收了好处,只开单子不收布。
如果苏蓝去废品站核实……
李栋看着他表叔的脸色,又迟疑着开口:“表叔,那苏蓝……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了?”
李原没回答。
陈邦在旁边憋不住了,从墙角冲出来:“哥,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不我去找苏蓝说说,给她点好处——反正她是你们厂的,总得给点面子吧?”
“你闭嘴!”李原猛地回头,眼里的凶光把陈邦吓得往后一跳,“给她好处?她现在巴不得你送上门去!你一去,就等于告诉她那八十匹布有问题!”
陈邦的脸白了,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
李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