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已经关了,门卫室的灯也熄了。
她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绕到侧门——那个小门虚掩着。
她冲进去,往库房的方向跑。
刚跑到库房门口,她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库房西北角,仰着头,伸手够着什么。
苏蓝的心猛地提起来。她不敢喊,只加快脚步。
快速地往库房去。
苏民站在那根电线
裂口里那截铜丝亮晶晶的,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他四下里一看,没有梯子。他咬着牙,抱住柱子往上爬。
柱子又粗又滑,他手脚并用,指甲抠进木头缝里,一下一下往上蹭。
一寸,两寸,三寸。
他够到了。
他的手抓住那根电线,另一只手伸进裂口里,去抠那截铜丝。
铜丝塞得很紧,他抠了几下,没抠动。
他咬着牙,使劲抠。
八点五十九。
电工班。
老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原。
“李副厂长,还有一分钟。”
李原点点头,没说话。他盯着那排电闸,盯着那个通往库房的第十五路,手指在裤兜里慢慢攥紧。
还有一分钟。
手指无意识敲打自已的裤缝,等整点钟声响起。
就李原一声:
“合闸。”
苏民的手指终于抠住了那截铜丝。
他使劲往外一拽——
铜丝出来了。
他攥着那截铜丝,刚要往下爬,忽然看见裂口里冒出一股青烟。
绝缘皮烧起来了。
一小团火,就在他眼前。
苏民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攥住那团火。
烫。
钻心的烫。
他攥着那团火,从柱子上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火苗在他手心里烧着。
他把手往地上一按,拼命碾。
灭了。
他摊开手,掌心一片焦黑,皮肉翻卷着,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顾不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去看那根断掉的电线。
电线掉在地上,那头还在冒火花。他把电线拖开,拖得离那堆油布远远的。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苏民!”
苏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抬起头,看见他妹冲过来,脸色白得像纸。
“三哥!”苏蓝扑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只焦黑的手,声音焦急道,“你手——你的手——”
苏民咧嘴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妹,”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已,“火……灭了。哥厉不厉害?”
苏蓝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已担心。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拿过他的手仔细看着。
掌心一片焦黑,皮肉翻卷,有几个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月光照在他们之间,照出一片惨白。
库房西北角,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保卫科孙科长蹲在地上,看着那根断掉的电线,看着那截焦黑的铜丝。
那截铜丝被苏民攥过之后掉在地上,已经烧得变了形。
又看着苏民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站起来,对身边的人说:“去,把李栋带过来。”
柱子跟前,李栋被一条裤腰带反绑着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
保卫科的人把他从柱子上解下来,架着胳膊拖到孙科长面前。
“蹲下!”有人踹了他膝弯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