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没烧起来,人反倒被抓,还把他咬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再抬脸时,已是满脸震惊、不解,还透着几分心凉。
“放火?”他声音微微提高,“李栋,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李原又看向孙科长,眉头紧锁:“孙科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过在办公室加班看文件,怎么就成了纵火嫌疑人?”
孙科长依旧沉默,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让李原心底微微发慌,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上前一步。
语气放软,带着几分共事多年的熟稔:“老孙,咱们共事这么久,我李原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我犯得着去烧库房吗?”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再说,我放火,图什么?”
孙科长终于开口。
“李副厂长,”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李栋交代,是你让他干的。铜丝是你给的,钱是你给的,你还许诺他升副科长。”
李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意里带着几分心冷,几分无奈,还有一丝“我懂”的体谅。
“老孙,”
他缓缓道,“李栋是我表侄,厂里很多人都知道。他出了事,想往我身上推,我能理解。”
他叹了口气:“可你说我指使他放火?我图什么?”
他转向李栋,声音沉了几分:“李栋,抬起头,看着我说话。”
李栋抖得更厉害,始终不敢抬头。
李原又上前一步,逼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李栋,你想清楚,到底是谁让你干的?”
“想清楚”三个字,咬得格外沉重。
李栋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李原转向孙科长,故作无奈地叹道:“你看,孩子慌了神,胡乱攀咬,这事跟我真没关系。我那哥嫂要是知道哎……”
话是说给孙科长听,可其中的威胁意味,李栋听得一清二楚。
孙科长上前一步,与李原近距离对视。
“李副厂长,我问你——今晚八点四十五,你为什么特意让电工班,停了北区十五分钟的电?”
李原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撇。
“正常检修。”
他语气依旧沉稳,“北区线路老化,上个月维修班就打过报告。我今晚正好有空,过去拉闸检查,有问题吗?”
他顿了顿,指向地上烧焦的电线:“你看,这不就查出隐患了?我要是不检修,这火说不定烧得更厉害。”
他说得镇定自若,眼神平稳,仿佛早已把所有说辞都演练了无数遍。
孙科长看着他,沉默数秒。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紧绷。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李副厂长。”苏蓝开口。
李原神色不变,语气平缓:“苏干事,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身上怎么沾了血?”
苏蓝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一片暗红,是刚才扶苏民时蹭上的血迹。
她抬眸,平静看向李原。
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李原莫名心头一沉。
“李副厂长,这事,你应该最清楚。”
苏蓝声音平静,“这血是运输班苏民的,我三哥。他刚好撞见情况,爬上去抠出了电线里的铜丝,手被烧伤了。”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李栋:“要不是他,今晚整个库房都烧光了。”
“苏同志,这话我听不懂。”
李原面色缓和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原来是你哥哥,这位同志勇敢负责,理应嘉奖,值得全厂学习。”
苏蓝心里冷笑。
想拿好处堵她的嘴。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小布包,慢慢打开,轻轻举到众人面前。
布包里,静静躺着一小段亮晶晶的铜丝。
“李副厂长,给你拿过来看看,这是当初你给李栋的那根铜丝。”
李原的目光落在那截铜丝上,神色微微一变。
一旁的孙科长眉头猛地一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自嘀咕起来:
不对啊……那截铜丝不是早就烧毁了吗?
这丫头,到底是从哪儿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