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您太知道自已干了什么了。您太怕了。怕到看见一截铜丝,就以为是您给李栋的那截。”
李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这拙劣的把戏,”
苏蓝说,“您但凡多看一眼,多想一想,就能识破。可您愣是没看出来。”
她把“拙劣”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李原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有气愤,有懊恼,还有不甘。
国字脸咳嗽了一声:“行了,带走吧。”
两个民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原的胳膊。
这回他没再反抗,任由他们拖着走。
只是在被塞进吉普车之前,他回头看了苏蓝一眼。
那一眼很长。
长得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断了那道目光。
另一台车上,李栋也被塞了进去。
引擎轰鸣,两辆车掉头,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弧线,很快消失在厂门口。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月光,和风,和几个站在原地的人。
孙科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转向苏蓝,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苏蓝啊苏蓝,”他摇摇头,“你这胆子……”
苏蓝陪笑:“孙科长,我这也是没办法。但是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孙科长也没深究,又说道:“回头配合调查,你得去一趟公安局,把情况说清楚。”
“我先连夜去找书记,把情况口头汇报一下。明天一早,正式报给厂长。还得去市局配合。”
苏蓝点点头:“那就麻烦孙科长了。”
孙科长看着她,月光下那张脸年轻得过分,可眼睛里那点东西,又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行了”他说,“你先去医院看你哥。这边我来处理。明儿个……明儿个厂里怕是要热闹了。”
苏蓝笑了笑:“热闹好。热闹了,那些烂了根的东西,才能翻出来晒晒太阳。”
孙科长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
她推起车,蹬上去,往市里骑。
心里一直惦记着苏民的伤,也不在乎这二八大杠多难骑了。
夜风呼呼地往脸上扑,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急诊室门口的灯还亮着,惨白惨白的。
“同志,刚才送来的,手烧伤的,叫苏民。”
护士看了她一眼,往里面指了指:“手术室,二楼。刚推进去。”
苏蓝心里“咯噔”一下。
她往二楼跑,跑到手术室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保卫科的小王。
看见她,小王站起来:“苏干事,你来了。”
“我哥呢?”
“刚进去。”小王往手术室的门看了一眼,“医生说,手上有几块皮烧坏了,得处理一下。问题不大,就是得缝几针。”
苏蓝那颗心这才落下来一点。
她坐在长椅上,靠着墙,忽然觉得累得不行。
这一夜,真是胆战心惊。
小王在旁边站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
“家属?”
苏蓝站起来:“是我。医生,我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