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午后的阳光照在厂区的路上,明晃晃的。
她知道苏蓝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批霉布,是全厂都知道的烂摊子。
生产科没办法,供销科没办法,李原在的时候都没办法。如果她能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周厂长那句“不懂生产的人坐上去,早晚得出乱子”还在耳边。可要是她能证明,她比那些“懂生产”的人更有办法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
“你想怎么试?”
苏蓝心里一松,知道田丽华动心了。
苏蓝往前探了探身,把酝酿了一下午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从碱水浓度,到浸泡时间,到漂洗工序,到怎么取样试验……
田丽华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犹疑,到认真,到最后微微扬起了眉。
苏蓝说完,往后靠了靠,等着她说话。
田丽华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她说,“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苏蓝笑了笑,没接话。
田丽华走回桌边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苏蓝。
“库房借条。明天开始,那批霉布你随便用。需要人手,跟我说。”
苏蓝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
“田主席,那我先出去了。”
田丽华点点头。
苏蓝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听见身后传来田丽华的声音。
“苏蓝。”
她回过头。
田丽华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换上一种认真的神色。
“这事儿要是成了,我不会忘了是谁帮我打开的这扇门。”
苏蓝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推门出去。
*
实验的事,就这么定了。
地方选在库房后面的一间废弃小屋里。那屋子原来是放杂物的,钥匙老周有。
老周被苏蓝拉进来的时候,满脸都是问号:“苏干事,这……这是要干啥?”
苏蓝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周叔,咱们做个实验。那批霉布,我试试看能不能救回来。”
老周愣了一下:“救回来?咋救?”
“用碱水泡。”
老周听完,半天没吭声。最后憋出一句:“苏干事,您这是……跟谁学的?”
苏蓝笑了笑:“书上看的。周叔,您别管哪儿学的,就说愿不愿意帮忙吧。”
老周想了想,点点头:“行。反正那批布放着也是放着,您想试就试。”
苏蓝心里一暖。
这年头,愿意跟着你瞎折腾的人,不多。
实验的材料,都是苏蓝自已准备的。
碱面、水桶、布样。
她用温水加了点碱面,泡了两个小时。
捞出来的时候,水是黄的,布上的霉斑淡了一些,但还有。
接着她加大了碱面的量,又加了点漂白剂——这东西是她从供销社买的,不敢让人知道。
泡了四个小时,捞出来,用清水漂了三遍。
布晾干之后,苏蓝拿起来对着光看。
霉斑没了。
布面有点发白,但质地还在,摸上去软软的,不像原来那么硬。
老周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苏干事,这……这真能行?”
苏蓝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她知道能行。化学原理摆在那儿,怎么可能不行?
但亲眼看见,感觉还是不一样。
她笑了笑,把布递给老周:“周叔,您看看,这布还能不能用?”
老周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点点头:“能用。做里衬、做劳保服,都行。”
苏蓝心里更有底了。
接下来两天,苏蓝一下班就往那间小屋跑。
她试着调整碱水的浓度,试着控制浸泡的时间,试着用不同的水温做对比实验。
老周被她拉来帮忙,嘴上念叨“苏干事您这是折腾啥”,手上却一次没落下。
邓桂香发现她回家越来越晚,问了一嘴,她说“厂里加班”。邓桂香没多问,只是把晚饭给她留着。
到第三天傍晚,苏蓝终于拿出了满意的样品。
但这一次,她把样品交给田丽华的时候,还多带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