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田丽华,眼神变了。
“怎么处理的?”
田丽华没急着回答,而是把那张成本核算推过去。
“您先看看这个。”
马书记接过来,低头看。
一行一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看到最后那行“每米布处理成本约X分钱”的时候,他停住了。
抬起头,看着田丽华。
“老田,”他开口,声音放轻了,“你这是……要干什么?”
田丽华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马书记,我来跟您汇报个事。工会那边琢磨着,想把去年那批霉布处理一下。”
马书记没接话,把那张纸放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放下缸子,他往后靠了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田丽华。
沉默。
窗外有工人在喊号子,一二、一二,声音闷闷地传进来。
田丽华坐在那儿,也不催。
过了好一会儿,马书记才转过身。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有些模糊。
“老田,”他开口,声音不高,“你这是想插手生产的事?”
这话问得直接。
田丽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她笑了笑,不慌不忙:
“马书记,我就是琢磨着,工会不就是给职工谋福利的吗?那批霉布放了一年,再放下去只能报损。报损了,厂里损失,职工也落不着好。要是有办法盘活,换点东西发下去,职工不得念咱们的好?”
她把“咱们”两个字咬得清楚。
马书记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老田,”他说,“你这话说得漂亮。可我怎么听着,你还有别的意思?”
田丽华没接话。
马书记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着田丽华,目光里多了点审视。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话问得直白。
田丽华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沉默了两秒。
“马书记,”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李原那个位置空着,厂里总得有人补上去。”
马书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田丽华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我没管过生产,跟周厂长那边推的王科长没法比。但我有我的长处。工会干了这么多年,厂里上上下下的人头,我熟。职工心里想什么,我清楚。真要是管生产,我不见得比谁差。”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李原那事,厂里总得有个交代。他主管生产多年,手底下多少人是他提上来的?真要查起来,生产科那边怕是不干净。这时候推一个生产科的人上去,合适吗?”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清楚。
王科长跟李原共事多年,谁知道有没有牵连?
马书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在飞快地转。
田丽华这话,戳到点子上了。
周厂长推王科长,无非是想把生产科攥在自已手里。可万一王科长真跟李原的事有牵扯,到时候查出来,影响不好。
而田丽华——她是工会出身,跟生产那摊子事没瓜葛,干净。
他往后靠了靠,端起搪瓷缸,慢悠悠喝了一口。
“老田,”他说,“你这个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田丽华笑了笑:“马书记,我这人您知道,不藏着掖着。有想法就直说。成不成的,还得您开口。”
马书记看着她,目光里多了点琢磨。
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开口,换了个话题:
“供销科陈科长,你熟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