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马书记的批条,田丽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苏蓝去了漂染车间。
车间主任老张正在调度室看生产单,见田丽华进来愣了一下:“田主席?你怎么来了?”
田丽华把批条递过去:“马书记让来的。”
老张接过条子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霉布那事儿?”
田丽华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块处理好的布样递过去。
老张接过来对着光看了半天,眉头皱起来:“霉斑呢?怎么去的?”
“用碱水泡的。”
老张愣了一下,把布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放下,看着田丽华:“田主席,我在漂染干了三十年,碱水能去霉,头回听说。”
田丽华迎着他的目光:“张主任,马书记的批条在这儿。办法行不行,试了就知道。”
老张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配合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只能用周日;第二,只能用一个槽子;第三,设备坏了,你们工会自已承担。”
田丽华没犹豫:“行。”
从漂染车间出来,田丽华问:“后天就是周日,有把握吗?”
苏蓝点点头:“有。”
星期日一早,苏蓝就起了床。
邓桂香在灶房里忙活,听见动静,出来一看愣了:“今天不休息啊?”
哎,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今天小闺女难得没有睡懒觉。
“加班。”苏蓝系着鞋带。
邓桂香转身进厨房,端出个搪瓷缸,里面两个热包子:“路上吃。”
苏蓝接过包子,推门出去了。邓桂香站在门口摇了摇头:“真是比主席还忙!星期天都不消停……”
她赶到库房时,老周已经在了,旁边站着两个搬运工。三轮车上装着十几袋碱面、两桶漂白剂、几根长竹竿。
一行人往漂染车间走去。周日早上的厂区很安静,车间大门虚掩着。
推开门,白汽扑面而来。
李师傅正站在三号槽边上,两手插在裤兜里,见人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他身后站着两个青工,小王和小刘。
“哟,来了?”李师傅慢悠悠走过来,“你们工会就是瞎折腾。没事儿不能给工人们做做主,跑我们车间来掺和什么?”
苏蓝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配比单递过去。
李师傅接过来看了一眼,噗嗤笑了,递给身后的小王:“来,你看看这浓度。”
小王凑过来一看也笑了:“李师傅,这不对吧?碱水这么浓,布不得泡烂了?”
“听见没有?”李师傅把配比单还给苏蓝,语气里带着点教训的意思,“小同志,我在漂染干了十五年,霉布见多了,没听说过能用碱水泡掉的。你们工会的人,懂什么生产技术?”
苏蓝看着他,语气平静:“李师傅,按这个配比操作就行。”
李师傅盯着她看了两秒,摇了摇头,转身往槽边走:“行行行,你说了算。待会儿布烂了,别怪我没提醒。”
他打开水阀,热水哗哗流进槽子,白汽腾起。水放到一半,小王倒进碱面,刺鼻气味冒出来。
李师傅拿着竹竿搅了搅,看温度表——四十二度。他回过头,似笑非笑:“四十二度,对吧?”
苏蓝点点头。
李师傅嘴角扯了扯,把竹竿往槽边一靠,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老周他们抬布,一匹一匹往槽子里放。布沉下去,水色发黄。
一小时过去。
李师傅用竹竿挑起一匹布看了看。
霉斑还在,淡了一点。他放下布,回头看着苏蓝,那目光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思。
两小时过去。
他又挑起一匹布看了看。这回没说话,但嘴角那丝笑更明显了。
小王小声说:“李师傅,这布好像淡了不少?”
李师傅瞥他一眼:“青瓜蛋子,你懂什么?要能成我把这竹竿吃掉。”
他放下布,走到苏蓝面前:“小同志,差不多得了。再泡下去,这批布就废了。今天这事就当个教训,回去再琢磨别的办法。”
苏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李师傅,还有二十分钟。”
李师傅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