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厂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无奈,有让步,还有一点点“你行”的意思。
“老田,”他开口,“你这次,确实是办成了件事。”
田丽华点点头:“谢谢周厂长认可。”
周厂长摆摆手,看向马书记:
“马书记,我没什么意见了。就按您说的办吧。”
马书记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还有谁要说的?”
没人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书记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放下。
“那就这么定了。副厂长人选,既然定了,就按程序走——投票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就是个过场。
结果不出意外。
是田丽华。
王科长坐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了一眼周厂长,周厂长没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马书记,马书记正低头喝茶。
心中不甘,又无可奈何,整个人像一只瘪了的气球。
田丽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面前的本子合上。
马书记清了清嗓子:
“结果出来了。田丽华同志当选。报给纺织局批复。程序走完了,散会。”
会议散了。
人陆续往外走。
王科长第一个站起来,脸色灰败,夹着本子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差点撞上门框。
供销科陈科长跟在后面,经过田丽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两人目光相视,点头示意。
田丽华也点点头。
陈科长笑了笑,快步出去了。
其他人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经过田丽华身边时点头致意,有人假装整理文件磨蹭着没动,有人出了门就开始小声嘀咕。
会议室里渐渐空下来。
最后剩四个人。
马书记坐在主位没动,端着搪瓷缸慢悠悠喝茶。
周厂长也没急着走,往后靠了靠,看着田丽华。
林副厂长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田丽华收拾好东西,刚要站起来,周厂长开口了。
“老田,”他说,“那批剩下的布,早点处理完。”
田丽华点点头:“好的,厂长。会尽快处理。”
周厂长点点头,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
“今天这天,倒是挺热。”
马书记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笑了笑:
“立秋了,早晚凉快了。”
周厂长没接话,端着搪瓷缸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大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从前面传来:
“老田,生产线上的事,以后够你忙的。”
田丽华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着窗外。
窗外,运纱的工人推着铁车来回忙碌,织布机的轰鸣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周厂长,”她说,“忙不怕,怕的是瞎忙。”
周厂长转过头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说话,又移开了。
“行。”他说,“有你这句话,我倒是放心了。”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马书记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书记,”他说,“您今天这局,摆得挺大。”
马书记端着搪瓷缸,慢悠悠喝了一口:
“老周,你这话说的。程序走了,票也投了,公平公正。怎么能叫局?”
周厂长摆摆手:
“您说是就是吧。”
他拉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