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梅嘴上不停,手上也没闲着,“我就是心疼那几棵菜,好好的叶子全给扒光了。妈您也是,她摘成那样您也不说,回头腌出来全是杆子。”
苏蓝被她念叨得耳朵发热,赶紧把手里的菜摘利索了,往盆里一扔:“大嫂,我这不好好摘着呢嘛。”
“好好好,您摘得好。”
王梅撇撇嘴,嘴角却是翘着的,“我就是个操心的命,看不得人糟蹋东西。老二呢?吃完午饭就不见人影了。”
“老二今天又不用上班吧?你们坐办公室的,礼拜天就是金贵。”
邓桂香按菜的力道没减,随口接了一句:“他,中午吃完饭说去书店了,说要买什么参考书,我也没听清。”
王梅手里撒着盐,嘴上是真羡慕也是真酸溜溜:“还是坐办公室好,礼拜天能休息,小蓝现在是秘书了,就更不一样了——”
她手上动作慢下来,自顾自低声嘀咕:
“蓝儿当上书记秘书,老二这两天脸色臭得不行……八成是不好意思见蓝儿,自已干了两年还是个干事……什么去书店,他心里那点弯弯绕,我还能看不出来……”
邓桂香在旁边瞪她:“嘀咕什么呢,放盐!”
苏蓝看着两人拌嘴,低下头继续摘菜,脑子里却还在反复琢磨陈昂那句话——
“你们家好几个在厂里的,根正苗红。”
听着像闲聊,可仔细品,味道不对。他在摸底。
工会那个位置空出来,他刚接手,肯定要往里头塞人。新官上任,总得有几个自已人。那他会塞谁?
她正出神,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石头把青蛙往地上一放,用手拨了两下,小青蛙便一蹦一蹦地往前跳。
妞妞攥着布老虎凑上前,含含糊糊地追着喊:“蛙蛙!蛙蛙!”
青蛙正好蹦到了门口。
石头紧跟着追了上去。
而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女的,瘦得跟麻秆似的,脸被风吹得又红又糙,头发随便扎了根辫子。
肩膀上挎着个沉甸甸的包袱,站在门槛外面,往里看。
石头歪着脑袋瞅了半天,没认出来。
“你找谁?”
苏青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圆脸,大眼睛,手里攥着只掉漆的铁皮青蛙。
旁边蹲着个小丫头,抱着只缺耳朵的布老虎,两个人都一脸警惕地瞪着她。
她走的时候,石头才三岁,刚会喊“二姑”,口齿还不清,喊出来是“爱姑”。妞妞才出生呢。
现在都这么大了。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堵得慌。
“你是……石头吧?”
声音不大,还带着哑,但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王梅手里那把盐正举到半空,听见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回头,而是冲着石头就骂开了:“石头!你是不是又拿青蛙砸人家了?我说多少回了,那铁疙瘩砸到人脸上要开花的!你——”
石头一脸无辜,举着青蛙给她看:“我没砸啊,我在这玩呢。”
“没砸?没砸人家叫你名字?谁认识你——”
王梅一边骂一边转过头,话卡在嗓子眼里。
门口站着个人。瘦得脱了相,脸上两坨红,头发枯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肩膀上挎着个沉甸甸的包袱。
王梅手里那把盐“哗”一下全撒缸里了。
“二……二妹?!”
邓桂香正低头按菜,听见这一嗓子,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先骂上了:“什么二妹三妹的,也不能这么多,你盐撒多了。我跟你说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