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在被看的那一秒里,把能想到的应对方法,在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
“是的,”他说,“我知道他是德军线人,因为我追踪到了他传递信號的过程,亲眼看见了。这也是我来报告的原因。”他停了一下,“被告说的『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的理解就是这个意思——请问被告,你指的是哪方面的身份”
这个问题把球踢了回去。
法庭里的人等著罗伯特回答。
罗伯特张了张嘴。他要说的那些词,停在喉咙里。
那个游戏,那个玩家,那些规则——只要说出来,一切就结束了。
但那些词被系统限制住了,只有身为玩家的约瑟夫能听见。
那些话全卡在嘴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所有的武器,都打不出去。
法官的目光在罗伯特和约瑟夫之间来回了一下,最终落在约瑟夫身上,“证人,被告说你们之间有过『私下接触』,你如何解释”
“被告在进攻前几天,曾经主动找过我,提出合作,要我为德军提供信息,我拒绝了。”
法官看了他片刻,“你当时为什么不上报”
“因为如果我上报,他会否认,而我没有证据。所以我选择继续追踪,等到拿到证据再说。”约瑟夫说,“结果就是今天这里的这些东西。”
帐篷里沉默了几秒。
法官把目光移回罗伯特,“被告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罗伯特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从约瑟夫脸上收回去,往前看著前方某个虚空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判决在当天傍晚宣读:间谍罪,死刑,立即执行。
约瑟夫出帐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法兰德斯的黄昏来得早,西边一道暗红色的光映在天边,渐渐沉入山脊。
行刑地点在营地后边的一片空地,旁边是一堵断墙,苔蘚把砖缝染成深绿色,有好些年头了。
罗伯特被两个士兵押著,手绑在身后,走到指定的位置。行刑人在他身后站好,等待命令。
就在行刑官宣读命令之前,罗伯特转过头,扫了一下在场的人。
他的眼神在约瑟夫脸上停住了。
罗伯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地上足够清晰,“林登。”
约瑟夫没说话。
“你贏了,”罗伯特说,“但玩家世界,比你想像的复杂得多。记住我的脸——我会记住你的。”
约瑟夫盯著他,没有应声,但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不对。
有什么地方对不上。
副本开始时,系统明確提示过:副本內的死亡將同步至现实。
可罗伯特说“我会记住你的”,那个语气,那个篤定的神情,不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即將在现实里彻底消失的人。
行刑官宣读了最后一段命令,停顿了三秒,右手落下。
一声枪响。
然后是寂静,就连鸟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约瑟夫没有说话。
奥康纳在旁边跟了一段,也没说话——这对奥康纳来说很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