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嘉行一號会议室。
灯火通明,却静得只有主机箱的嗡鸣。
巨大的投影屏连线著大洋彼岸。
洛杉磯,il特效总部。
项目总监ike顶著鸡窝头,手里那杯特大號美式咖啡。
“江!看好了!”
ike重重敲下回车键。
“这是三千个核心算力跑了两周的成果。”
“地球上最完美的流体物理引擎,没有之一。”
视频缓衝,播放。
画面铺开。
北大西洋的海面波澜壮阔。
海水湛蓝通透,浪花白得像雪,每一颗飞溅的水珠都折射著皎洁的月光。
美。
美得像国家地理的4k纪录片。
“牛逼……”
乌善眼珠子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这钱烧得值!这水质感,绝了!”
屏幕那头,ike听到了翻译,下巴扬起。
“那是当然!我们加入了最新的次表面散射算法,光线在水体內的折射率精確到了……”
“垃圾。”
两个字。
中文。
冷得掉渣。
ike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会议室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乌善脸上的笑僵住,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点点转向主位。
老板椅里。
江寻手里转著钢笔。
翻译哆哆嗦嗦:“江……江导”
江寻抬眼。
那双熬红的眼睛里没有惊艷。
只有看垃圾的厌倦。
他切换英文,语速极快,字正腔圆:
“itlookslikeahotelpool.(这看起来像五星级酒店的泳池。)”
ike脸上的笑容裂开。
接著是涨红,是愤怒。
“江!你在侮辱我的专业!”
他拍桌而起,咖啡溅了一键盘。
“这是基於流体动力学公式算出来的!密度!粘度!折射率!每一个参数都是科学!”
“你一个拍电影的,跟我讲科学”
江寻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指尖点在那片唯美的湛蓝上。
“你的科学算得出浮力。”
“算得出那该死的阻力。”
“但它算不出『冷』。”
“更算不出『绝望』。”
江寻转身,对助理勾了勾手指。
“一杯清水,一瓶墨汁,一桶冰。”
两分钟后。
道具上桌。
江寻把那杯清澈的水懟到摄像头前。
“ike,睁大眼睛。”
拧盖。
半瓶墨汁倾倒而下。
透明的水体瞬间被黑色吞噬,浑浊,压抑。
哗啦。
一把碎冰砸进去。
江寻伸出手指,在杯子里搅动。
缓慢。
沉重。
黑色液体掛在杯壁上,粘稠得像油,像血,像某种活著的软体动物。
“看懂了吗”
江寻晃著那杯黑水。
液体撞击杯壁,没有清脆的水声,只有沉闷的钝响。
“这才是我要的北大西洋。”
“我要的不是马尔地夫。”
“我要的是深渊。”
“是液態的黑曜石,是流动的沥青。”
“是把一千五百人活生生吞下去的裹尸布!”
屏幕那头,ike愣住。
“可是……月光下的海水物理上就是偏蓝……”
“那是纪录片!”
江寻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墨汁溅出,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黑痕。
“老子拍的是灾难片!”
他调出片场素材。
画面里,杨宓和群演在浑浊的冰水里挣扎。
那种水体对皮肤的吸附感,那种把人往下拉的拖拽力。
隔著屏幕都能闻到死亡的腥气。
“看看我的演员。”
江寻指著屏幕,声音嘶哑。
“他们在拿命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