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呵斥声震耳欲聋。
高老师饰演的大竹峰首座田不易,看著这个最笨、最木訥,却又最像自己年轻时倔脾气的徒弟,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拍红木桌案,豁然站起身。
“老七!”
田不易指著地上的张小凡,胖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怒火,声音都在颤抖:
“你这个孽障!事到如今,你还在替谁隱瞒”
“到底是谁教你的!你说出来啊!”
那一声吼叫里,藏著一个父亲看著自己儿子即將走上断头台,却又无能为力的极度绝望。
江寻看著视若生父的田不易,嘴唇囁嚅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吐出那个名字。
“阿弥陀佛……”
就在道玄真人眼底闪过冷意,准备动用门规严惩这个“魔教奸细”时。
一声极其沉重、充满了无尽悔恨的佛號,在大殿內响起。
天音寺的法相和尚,双手合十,缓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已经被逼入绝境的张小凡,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道玄师伯,田师叔,不要再逼张师弟了。”
法相的声音淒凉:
“传授张师弟大梵般若、並將噬血珠交给他的人……”
“正是我天音寺的四大神僧之一,普智师叔。”
此言一出。
原本喧闹的玉清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首座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江寻跪在地上,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法相。
他死守了五年的秘密,竟然就这么被天音寺的人,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但,这仅仅是残忍的序幕。
法相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悔恨的泪水,將一段尘封多年的血淋淋的往事,当著天下正道的面,彻底撕开。
“当年,普智师叔被噬血珠的戾气反噬,走火入魔。”
“他为了完成佛道双修的长生执念,为了逼迫青云门收留张师弟和林惊羽这两个孤儿……”
法相的声音开始发抖,砸在白玉地板上。
“他亲手……屠杀了草庙村。”
“全村上下,两百四十四口人命……皆是我普智师叔一人所为!”
“张师弟……”
法相转过身,对著呆若木鸡的张小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天音寺,对不住你!”
……
嗡——!
大殿內依然安静,但在张小凡的世界里,却仿佛有一颗核弹轰然引爆。
镜头锁定在江寻的脸上。
没有给任何人切反应镜头,十几秒钟,全都是江寻一个人的面部大特写。
他跪在那里。
原本还在因为死守秘密而微微发抖的身体,此刻瞬间僵住了。
两百四十四口人命……
爹,娘,隔壁的王大叔,村口的小花……
全死了。
被谁杀的
被他视若神明、被他用生命去保守秘密、每天磕头感恩的普智老和尚杀的。
江寻的眼神,经歷了极其恐怖的剧变。
从最开始的迷茫,到极度的震惊,再到怀疑,最后……
化作了深不见底的空洞。
那句“死也不能说”的承诺,在此刻,变成了一个极其荒谬、可笑且残忍至极的笑话。
在这个耗资八千万的辉煌大殿里。
在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天下正道面前。
张小凡心中的那个世界,开始了不可逆转的疯狂坍塌。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嗬嗬”声,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要衝破这具残破的躯壳。
监视器后,所有人都起了一身白毛汗。
属於“鬼厉”的第一声啼哭。
即將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