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郊外,草庙村实景地。
微风和煦,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山谷间那排错落有致的茅草屋上。
这里没有流波山的狂风骤雨,没有十万大山的毒瘴泥泞,更没有青云大殿上那高高在上的天道审判。
这里,只有最极致的岁月静好,和最平凡的烟火气。
这是《诛仙》三部曲长达两年半的拍摄中,全系列的最后一场戏,也是最后一个镜头。
“各部门最后一次检查设备!”
副导演举著场记板,站在监视器旁。他的声音带著颤音。
整个草庙村实景地,几百號剧组人员、好莱坞特效团队,甚至连附近来看热闹的山民群演,全都屏住了呼吸。
现场安静下来。
连平时最喜欢抱怨天气的特效总监迈克,此刻也盯著监视器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准备——!”
摄像机架在江寻右后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
镜头里。
江寻脱下了玄黑暗纹长袍与青云门道袍。
他换上了一身发黄的麻布粗衣。
他的袖子高高捲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江寻弯著腰,坐在一张低矮的木头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柴刀。
“砰!”
他极其专注地,一斧头劈开面前的一块木柴。
他的动作褪去了七脉会武时的怯懦,也褪去了化身鬼厉时的暴戾。
满是歷经沧桑后的鬆弛。
他不再是背负血海深仇的魔头。
他只是一个在厨房里,给心爱之人准备晚饭的凡人厨子。
“a!”
隨著指令落下,镜头缓缓向前推进。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天然、没有动用任何人工鼓风机的微风,极其应景地拂过了山谷。
草庙村木屋的茅草屋顶微微晃动。
在江寻的脚边,三眼灵猴小灰和中华田园犬大黄在草地上停下了打闹。
一猴一狗,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同时抬起头,看向了木屋的方向。
这阵微风,吹动了掛在简陋木屋屋檐下的一串极其普通的竹製风铃。
然而。
在江寻极高要求的降噪收音设备,以及他后期混音的构想中。
这串风铃发出的声音,绝不是竹子碰撞的沉闷声。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铜铃声。
突兀地,在江寻的耳边。
在监视器后的高保真音响里。
响起!
这声音!
与十年前,在漆黑绝望的滴血洞里,那个巧笑倩兮的少女腰间的铃鐺声;
与流波山上,那个决绝的绿色背影留下的铃鐺声;
与诛仙剑阵下,那枚泣血飘落的合欢铃的声音。
一模一样!
镜头锁在江寻的背影上。
在听到那声铃鐺响的瞬间。
江寻高高举起柴刀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立刻像那些烂俗的偶像剧男主一样,扔下斧头,转身狂喜地大喊大叫。
因为这十年来。
他曾在无数个满手血腥的深夜里,在狐岐山冰冷的石室旁,在死泽的毒瘴中,產生过无数次这样残忍的幻听。
他害怕。
他极其害怕,这一次,依然只是他疯魔后的,又一个一碰就碎的幻觉。
江寻的脊背开始发抖。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柴刀。
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头,看向了那座简陋木屋的门口。
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那个可能存在的声音,就会再次消散在风中,留给他下一个十年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