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妖术,实乃坚定信众之心,激扬兄弟之气也。”
再下一行:“凡我圣兵,需勤加操练,内修诚心,外演阵法。
临阵之际,默诵天父名号,心念诛妖大业,则勇力自生,怯意尽去。
切记,神功护体,在乎心诚,非在皮囊。枪弹无情,仍需智取,不可恃勇妄为。”
接着是更具体的安排:“……各军头目,凭此符令,可于各营密传此谕。
起事之日,以红旗为号,三声号炮,各营齐出,直捣妖穴……云山手书,密示各胞。”
铭文到此为止。
最后“云山手书”四字,笔画略显仓促。
陈言直起身,摘下放大镜。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李茂春、刘工,以及所有在场的技术人员,都呆呆地看着操作台上那枚古朴的铜符,脸上表情复杂无比。
震惊、恍然、感慨、悲悯……交织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
良久,刘工才喃喃出声,声音有些干涩的说:“所谓的‘神功’,‘刀枪不入’……他们自已都知道,挡不住洋枪洋炮。”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眼眶有些发红,低声道:“我以前学历史,读到太平军迷信‘神功’,战场上排着队往前冲,被清军的洋枪队成片撂倒,觉得又荒唐又悲哀,觉得他们愚昧……可现在看……他们不傻啊。”
“他们知道枪炮厉害,知道血肉之躯挡不住子弹。”
另一位中年技术人员接口,语气沉重的说:“可除了用‘天父看顾’、‘神功法门’这样的信念来给自已、给士兵打气,来凝聚人心,提升那一点点可怜的勇气,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敌人,除了拼命,除了相信冥冥之中有神明保佑,还能怎样?”
“自我安慰,提升士气……在那种绝望的环境下,这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李茂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的感慨全都吐出来。
他转向陈言,上前两步,双手用力地握住陈言的手,重重地摇晃了两下。
“陈顾问!”
李茂春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你了!
不只是感谢你发现了这件宝物,更是感谢你让我们看到了历史另外的一面。
以前我们看太平天国,看那些‘神功’记载,多少带着点后人居高临下的批判和不解。
现在……我好像能感受到那种悲壮和无奈了。”
他松开手,指着铜符,语气斩钉截铁的说:“这东西,是国宝!毫无疑问的国宝!
它或许不能改变太平天国运动整体的历史评价,但它给了我们一个窗口。
去理解那些在绝境中挣扎,试图改天换地的普通人他们的内心世界。
他们不是疯子,不是傻子,是一群被逼到绝路,试图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可怜人、抗争者。
这枚符牌,至少可以让这场从我们两广大地兴起的近代农民起义,在历史叙述中,多一份人性的理解,多一份悲怆的正色!”
陈言能感受到李茂春手掌传来的力度和真诚。
他微微点头,说:“李馆长言重了。文物本身就在那里,我只是恰好看到了它被掩盖的价值。
能让它重见天日,还原一段真实的历史细节,是每个文博工作者的本分。”
李茂春感慨地点点头,搓了搓手,脸上露出踌躇之色。
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道:“陈顾问,那个……我有个不情之请。
这件‘拜上帝会密令符’,对我们花城博物馆,对研究太平天国历史,意义实在太重大了。
不知陈顾问是否有意割爱?价格方面,我们馆里一定会尽全力,给出一个绝对让您满意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