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之起初还兴致勃勃,但看多了也觉得大同小异,无非是些破旧的老东西。
陈言却走得很慢,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摊位,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一些老物件的表面。
凉气丝丝缕缕地涌入,大多微弱且杂乱,多是清末民国普通物件的气息。
偶有稍强一些的,也并非特别出众之物。
走了大半圈,就在顾婉之开始觉得有些无聊时,陈言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粝的老农。
蹲在一个马扎上,吧嗒吧嗒抽着水烟筒。
他的摊位上东西更杂更旧。
几件虫蛀严重的木雕窗花、一堆生锈的农具零件、一叠字迹模糊的旧地契、几个破口的粗陶罐。
还有两三件文房用具随意扔在角落。
一方缺角的洮河石砚,一支笔毫秃败的旧毛笔,以及一件黑乎乎的竹根雕。
引起陈言注意的,正是那件竹根雕。
此物高约十五厘米,直径约十厘米。
是利用一截硕大竹根的自然形态稍加雕琢而成。
整体被厚厚的包浆覆盖,呈深沉的栗壳色。
局部近乎墨黑,光滑温润,显然经常被人摩挲把玩。
雕工粗率写意,上部略加削刻,形成起伏的丘壑岩石形态。
中部利用竹根天然的竹节和根须瘤疤,略施刀工,形成几株姿态虬曲、疏影横斜的老梅。
梅花寥寥数朵,以极浅的浮雕表现,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下部则保持竹根盘错的原貌,作为底座。
整体风格浑朴自然,野趣盎然,不重形似,而重意境。
颇有宋元文人画中“逸笔草草,不求形似”的韵味。
竹根雕旁放着一张小纸片,上面用歪扭的字写着:“老竹根,文人案头清玩,价500。”
顾婉之凑过来看了看,小声说:“这个竹根雕好像就是随便砍了块竹根,刻了几刀?要五百块?陈言哥哥,这有啥好看的?”
陈言没立刻回答,他蹲下身,对老农道:“阿伯,这个竹根雕能上手看看吗?”
老农抬起眼皮,咕噜噜抽了口烟点点头,含混地说:“随便看,老东西了,祖上留下来的。”
陈言小心地拿起竹根雕。
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竹根雕要重不少,竹质致密坚硬。
表面包浆厚实莹润,绝非短时间能形成。
更关键的是,当他的指尖触及那温润的竹质表面时,一股凉气如同山间清泉,潺潺流入指尖!
这凉气精纯而内敛,虽不似某些重器那般磅礴,却格外悠远绵长,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洒脱与沧桑。
年代绝对不浅!
应该是两宋时期的东西,而且应该颇有来历。
陈言仔细审视。
雕刻手法看似随意,但刀法老辣。
寥寥数刀,岩石的嶙峋、梅枝的倔强、空间的留白,皆恰到好处,非高手不能为。
这种追求“逸趣”、“写意”的风格,与明清以后竹雕日趋精细繁复的匠气截然不同。
绝对是宋元文人的典型审美。
然而,此物并无款识。
既无作者落款,亦无收藏钤印。
仅在底部打磨平整处,有几道似是而非的、类似自然裂纹或磨损的痕迹,并无特殊。
仅凭雕工、包浆和气息,陈言已能断定这是一件宋元时期的竹根雕精品。
且极可能出自某位精通书画且知名度不低的文人之手,甚至就是其亲作。
但价值具体几何,若无更多信息佐证,终究难以服人。
他心念微动,悄然开启了透视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