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层陶壳,更像是一个简陋却有效的“陶棺”。
但经过数百年的岁月,这层低温陶壳已经与内部瓷器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粘连。
粘连主要发生在几个区域。
一是陶壳内壁与瓷器釉面接触最紧密的部位,尤其是瓷器肩部、腹部弧度最大、与陶壳内壁贴合最紧密的地方。
由于长期的压力和微弱的物质渗透,陶壳内壁的某些物质与瓷器釉面之间形成了极其细微的物理性粘结。
二是陶壳底部与瓷器圈足接触的区域。
为了保持陶罐站立稳定,当时覆盖陶土时,在底部堆积了较多,与瓷器圈足侧面和底沿接触面积较大,粘连也相对明显。
三是陶壳口沿内侧与瓷器短颈结合部。
这里是陶土包裹的收口处,为了封口,陶土在这里被捏合,与瓷器颈部的釉面也有粘连。
这些粘连点虽然细微,但分布不规律。
且由于陶壳本身酥脆,内部瓷器釉面光滑坚硬,两者物理性质差异巨大。
若强行用机械力敲击或撬动陶壳,极易导致两种结果。
要么酥脆的陶壳受力不均,碎裂时产生的崩溅力和不规则断裂面,刮伤内部瓷器珍贵的釉面,甚至造成磕缺。
要么在分离粘连点时,因用力角度或大小难以控制,导致瓷器釉面被连带扯下小片。
或是在瓷器表面留下难以弥补的痕迹。
此外,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低温陶壳质地酥松,内部充满微小的气孔和缝隙。
数百年间,灰尘、水汽、微生物,甚至可能某些盐类物质,已经通过这些孔隙渗入陶壳内部。
在陶壳与瓷器釉面之间的微小间隙中,形成了成分复杂的“中间层”。
这层物质可能进一步增强了粘连,也可能对瓷器釉面产生了轻微的侵蚀或污染。
盲目分离,很可能将这层污物擦抹或挤压进瓷器釉面的微小开片或毛孔中,造成二次污染,给后续清理带来极大困难。
这绝非凭他手头现有的简单工具就能无损完成的。
需要专业的实验室环境,以及一系列配套工具和技术。
比如,可以精确控制频率和振幅的超声波震动分离台,利用高频微幅震动逐步震松粘连点,而不会产生剪切力。
比如,针对可能存在的有机物粘连或盐类结晶,需要特定的化学溶剂进行局部浸润软化,再配合显微操作器械进行分离。
还需要可控温的加热平台,利用瓷器胎釉与陶壳膨胀系数的微小差异,辅助分离。
以及高倍率的体视显微镜,实时观察分离界面的情况,随时调整方案。
甚至分离后,对瓷器表面残留的陶壳微粒、污染物、以及可能存在的“中间层”物质的科学分析和清理。
都需要专门的仪器和试剂。
“必须在回魔都之后,借用博物馆或相关机构的专业实验室才行。”
陈言做出了判断。
这件器物的分离工作,本身就是一个极具挑战性和研究价值的课题。
其粘连情况、中间层物质成分、分离技术选择,都能为类似“覆烧”、“伪装”、“保护性覆盖”等特殊保存状态下的文物修复与保护。
提供宝贵的案例和经验。
另外这件瓷器本身的器型、釉色、窑变特征、保存状态,都是研究宋代钧窑,尤其是其中精品的重要实物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