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茶店的包间里,光线充足得有些过分。
周浅予站在吴岚身边,手还搭在吴岚的胳膊上,可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定在白锦书脸上,瞳孔微微放大。
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眉骨微微隆起——这张脸,她昨晚见过。在四季酒馆昏黄的灯光下,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仔仔细细地看过。
那时候她只觉得眼熟,觉得像某个人,可始终没看清。
现在看清了。
看清了,反而更乱了。
白锦书。
他就是白锦书。
那个跟她有娃娃亲的人,那个爷爷口中“唯一能托付的人”,那个她今天要正式见面的人——居然就是昨晚那个坐在她旁边、问她叫什么名字、最后丢下一句“有缘再会”就拎着吉他走人的男人。
也叫...伤心的男人。
周浅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而白锦书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他站在吴岚身后,本来表情平静得很。来之前他就想好了,今天就是来把话说清楚的——没打算结婚,这几年都没有,不耽误人家,也不骗自已。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
可当他看清周浅予那张脸的瞬间,脑子里准备好的所有台词,全碎了。
黑色裙子变成了浅灰色及膝裙,酒馆里的昏黄灯光变成了包间里的白昼,可那张脸他没认错。那双清冷的眼睛,那个精致到不像话的五官,那种坐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剑的气质——
是她。
烦恼的女人。
白锦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已昨晚说的那些话——“美女,我们……不认识吧?”“人生无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你可以叫我——伤心的男人。”
伤心的男人。
他当时觉得挺有意思的,带点自嘲,带点玩笑,既敷衍了对方又不至于太生硬。可现在回想起来,怎么感觉那么的尴尬呢?
在白锦书旁边,吴岚看看周浅予,又看看白锦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两个孩子的表情不对劲。
周浅予脸上那种笑容僵住了,白锦书整个人也愣在那里。两个人四目相对,谁都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陌生,不是紧张,是一种——尴尬。
那种你昨晚刚跟一个人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今天发现他是你重要约会对象的尴尬。
包间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声音重叠在一起,连语气都差不多——带着惊讶,带着荒唐,带着一种“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的无奈。
说完,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又同时闭上了嘴。
吴岚站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脸疑惑。
“你们……认识?”
白锦书和周浅予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尴尬、荒唐、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两个人又同时开口:
“见过一面。”
“见过一面。”
说完,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别开了目光。
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空白的,是满的。装满了昨晚酒馆里的对话,装满了“伤心的男人”和“烦恼的女人”这两个荒唐的名字,装满了两个人此刻都不愿意回忆的细节。
吴岚看看白锦书,又看看周浅予,脸上的疑惑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
她虽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不对劲,是那种……怎么说呢,像两个偷吃了糖的小孩,被大人抓了个正着。
而且,两个人说话几乎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