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回到家时,月亮已经挂在半空。
他放下煤筐,顾不得洗漱便奔进了爷爷的卧房。
今晚,南天荀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脸上多出了一丝红润。
卧房内,已有饭菜摆上了桌,南天荀坐在桌前,看到南易进来,忙招呼道:
“小易,快去洗洗,脸黑的都快成锅底了。洗完了过来吃饭。”
“爷爷,你不躺着休息,做什么饭啊!待孙儿回来做便是。”
南易顺手在旁边的木盆内边洗漱边说道。
南天荀呵呵一笑,把扣在菜碟子上的碗取了下来,摆手示意!
“小易,去,把我喝剩下的酒取来,今晚,咱爷孙俩好好喝点。”
“爷爷,你这身体可不能喝酒啊!”
“无妨!今日爷爷心情好,喝点酒也许这毒就解了呢?去吧!去把酒拿来。”
南易犹豫了下,还是取来了酒葫芦。
两人坐下后,南易给爷爷倒上一小碗酒,就要放下酒葫芦,爷爷却说道:“小易,给自己也倒上。”
他嘿嘿一笑道:“爷爷,易儿还小,不能饮酒。”
“不小了,快十六岁了,旁家儿郎都娶了媳妇,是爷爷拖累了你,还没给你说下门亲事。哎……”南天荀说到这里情绪不免有些伤感道。
南易听闻此言,故作严肃状,伸手抓过酒葫芦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说道:
“爷爷,俺不讨媳妇,俺要像你一样,当个道士,练一身好武艺,为民除害!”
“嗨嗨,道士也可以娶媳妇啊!只不过称之为道侣。”南天荀道。
其实,南易说的重点是学习武艺。
十年来,爷爷教他的武艺只是些熬炼筋骨,增强体魄的东西,根本没有攻击技巧可言。
他想学习真正的武艺,每次说起这件事,爷爷总会岔开话题。
“哎呀!爷爷,小易说的重点是学习武技!”南易道。
“哼!那是杀人技!咱普通百姓为的是谋生,而非杀人!”
南天荀脸色冷了下来,鼻腔内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严厉。
并非南天荀不想教他武技,真正的武艺乃杀人技。
自己孙子的脾性自己知道,他忘不了那个邪士。学习武艺的目的就是要报仇。
当初,那个邪士修炼的邪功实在太过阴毒,没个三五十年的苦练,根本奈何不了他。
南易小小年纪,血气方刚,再加上初出牛犊不怕虎的那股拧巴劲,难免在冲动之下寻找邪士报仇。
他活了六七十岁,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
练武之人死于仇杀者不计其数,他不想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死于非命。
他一生追求的就是修道长生,于生命而言,活的长久比任何事都重要。
只可惜天意如此,他的修道之路也止步于此!
因此,他更希望南易能够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在这十年当中,他只教了南易读书识字以及强身健体的基本功,再加上一些看病救人,辨识草药的知识,希望他能成为悬壶济世的医者!
然而,南易对医术却不感兴趣。
南易知道爷爷的意图,十年当中,他不想惹得爷爷不开心,所以,违心的装装样子,再也未提过学习武技一事。
今日也是看着爷爷高兴,便和爷爷开起了玩笑,他并不指望爷爷能够答应。
南天荀说完,南易低头坐在那里。片刻后,小声又道:“爷爷,对不起!小易让你不开心了。”
南天荀似乎是觉察到自己的言语让南易有些失落,毕竟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再不是七八岁孩童。
于是缓和了情绪说道:“小易,爷爷这十年过的很开心,有生之年有你这样的乖巧孙儿陪伴,吾心甚慰!”
停顿了片刻,他又继续说道:
“小易,你可知练武之路荆棘丛生,并非你想象中的行侠仗义。”
“十一年前,邪士作乱,爷爷只是刚巧路过,并非刻意为了除魔卫道,有意前往!”
“那十几个孩童,已是毒入心肺,虽是邪士所为,但最后却死于我手。”
“爷爷心中放不下呀!从此后,心魔缠身,道基崩塌,再没有勇气面对道祖!”
“因此,爷爷才还俗在这儿定居。寻找宝药只是其中一方面原因而已。”
“十年来,爷爷有易儿相伴,尝遍俗世红尘,才知亲情为何物!”
“于长生大道而言,这才是看得着摸得到的东西。十年虽短,可让我活的极为真实,此生无憾也!”
南易抬头看着爷爷,眼中同样是真情流露!
但,他心中却有自己的计较!道:
“爷爷一生追求大道,半路上受此劫难,心中有了羁绊,不杀了那邪士,如何心念通达?”
“易儿不敢苟同爷爷的说法!且,易儿有继承爷爷宏愿的决心,不愿做一个乡野村夫,受尽各种欺辱,望爷爷成全!”
南天荀半天沉默不语!
他也清楚雏鸟总有展翅高飞的一天,是猎物也罢,是雄鹰也罢,都不是外物所能左右的。
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已经是行将就木之人,还能庇护孙儿几时?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一种担忧罢了。
片刻后,南天荀似乎是想明白了一切,缓缓开口道:
“世间有一种养生方式,谓之修仙。”
“爷爷十六岁入道门,追求长生大道,练武、修心、游历名山大川,只为寻得其长生之法。然而,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修道求长生,长生为那般?无非是不愿入轮回,得道成仙,此为痴人说梦也!终究逃脱不了下地狱的命运。”
“修者无畏,心念通达!有些事羁绊太多,将会成为这条路上的拦路虎。”
“道家有云,参破天地者可入仙,称之为修仙者。”
然而,南易对爷爷所说一知半解,少年心性使然,一听修仙者一说,顿时来了兴趣,接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