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华灯初上,玄武门北衙内苑这一带,寻常人等本就很少,鬼都很少来,此时天色已暮,街上更是行人稀少,西门季常一行人十几匹马,大队人马同行,格外引人注目,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在打量、在盘算、在暗自揣摩。
西门季常一行人纵马前行,他们刻意控制了一下速度,快速前行,但又不至于纵马狂奔,避免太过招摇,西门季常心里隐隐约约有种预感,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人的预感就是这么奇妙!
他们一行人策马从大道往里坊街道走,走大道要绕道,从里坊里面穿过能节约一大半的时间,在宵禁之前回去时间是很充分的,此时长安城一百零八坊,东贵西贱,北穷南富,纵然是在这城北,靠近皇宫大内这边,依旧有很多里坊破败不堪,坊间外墙还算光鲜,但内外破屋旧墙残垣破壁随处可见,还有众多的流民乞丐,不见灯火,只有鬼影重重。
左眼皮跳跳,好事要来到,不是要升官,就是发财了,梁尚宫和岳奇有时候会哼一些很奇妙又很好听的曲子,西门季常也是自药香斋长大,早就耳熟能详了,此时西门季常的眼皮就在跳,不受抑制的在跳,要升官还是要发财?
西门季常眉头微微皱起,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其实有几个骑士快马加鞭,加速跑到队伍的前面,然后散开前进,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前锋箭头小队,还有几个骑士稍稍放慢了一点速度,也悄悄散开队形,形成了一个后卫队伍,就这样行进中开始队形调整,前锋后卫加上西门季常坐镇的中队,组成了一个标准的作战队形,三个小队之间不远不近,战马一个冲锋加速就能赶到,他们在队伍行进过程中完成调整,岳奇可是没少下心血。
躲在暗处的人影憧憧,或者鬼影子森森,看着这一队骑士如此行云流水的调整队形,就知道这一小队骑士是精锐,绝对不是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家伙所能招惹的。同样,他们这些不人不鬼见不得光的脏东西,也不值得这样厉害的骑兵来对付,所以很多东西或者不是东西的家伙偷偷打量了一番,基本确认西门季常这一小队骑士只是路过,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就好。
想是想好事,可偏偏坏事就找上门来,西门季常一行人从远处往这边而来,这时恰好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子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蒙着破席子,脏乎乎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们从小巷子里面出来,就看到远处一队骑士从那边过来,人如风马如龙,气势非凡,这几个家伙或是亏心事做的多了,一时间竟然心神被震慑,就像耗子见了猫,几个脏东西吓得一愣神,丢下板车就往来的巷子里钻,扭头就跑?
西门季常的队伍前锋已经看到了这一幕,但是后面西门季常没有指示,前锋队伍的几个骑士提高了戒备,稍稍放慢了一点速度,尤其是重点关注了那个板车,灯火暗淡,暮色深沉,也不知道那车上是什么东西,提高警惕是没错的。
前锋小队过去了,西门季常所在的中队很快也到了近前,他们也早早注意到了巷子口这辆黑乎乎的板车,巷子口距离他们行进的里坊主干道有十来步的距离,西门季常的坐骑刚要从巷子口经过的时候,那板车上脏兮兮的破席子忽然被揭开,一个人从板车上掉了下来,连滚带爬往大道上冲,口中凄厉的惨叫,“大人,大人,救命啊!啊。。。”
前面是喊救命,后面这声惨叫,是被撞飞了!
看到有人从板车上掉下来就往大道上冲,中队的众多骑士瞬间收紧队伍,把西门季常护卫在中间,同时后卫队伍中的一个骑士策马加速前冲,把往中队跑的那人直接撞飞了出去,同时仓啷啷刀剑出鞘声几乎同时响起,后卫警戒,前队回防,几匹马散开,把那个撞飞的人围在中间,刀锋冷冽,策马一个冲锋就能了解了他。
“啊。。。啊。。。救命。。。救命。。。”被快马撞飞,又被几个游走的前锋骑士刀锋逼迫的那人在地上挣扎翻滚,爬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在地上哀嚎哭泣喊救命,“啊。。。救命,杀了我吧!!!”
此时西门季常的坐骑也到了跟前,在几个骑士簇拥下,皱眉往前面看去,地方那凄惨挣扎的人似乎是个女人?西门季常微微侧头,旁边一个骑士大声呵斥,“大胆,尔等何人,胆敢犯我军威,作死!”
地上那女人哭泣着,奋力挣扎,这时众人才看到,她真不起来,不仅仅是因为被马撞飞,而是她是被绑着胳膊,而且脖子上也套着绳索,旁边一个骑士看她在地上挣扎起不来,轻轻策马上去,刀光一闪,那女人被反着绑的绳子就断开,那女人哭泣着爬起来,“救命啊,救命啊,不救我就杀了我吧,啊呜呜。。。。”
她哭泣着爬起来,摇摇晃晃,跌跌撞撞,东摇西晃,感觉随时都会再次倒下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往骑士刀口上撞了过去,寻死?还是在演戏?
旁边的骑士策马一个轻盈的躲开,包围圈就出现一个小小的缺口,那女人踉踉跄跄就往西门季常那边的中间马队,哭泣不止,“救命啊。。。救命啊,杀了我吧。。。”
西门季常轻轻策马,越众而出,冷冷的看着面前哭泣的女人,暮色深沉,也看不清是什么模样,西门季常沉默的打量了一番,看她身形摇摇欲坠,步伐轻浮毫无根基,不是杀手刺客,基本没什么威胁性,来碰瓷自己这一队人马做什么?
碰瓷。。。是这个词吧?好像也是梁尚宫和岳奇奇怪的口头语,西门季常他们也是耳熟能详了,药香斋名声鹊起,西门季常自认也不是什么头面人物,也不值得值得有人费心对付他?还是针对药香斋的阴谋?
那女人哭泣着来到近前,巧合的正好来到西门季常马前,众人都已经刀剑出鞘,这队人马唯一没有利刃出鞘的只有西门季常一个人了,那女人哆嗦着哭泣着来到西门季常马前,畏畏缩缩不敢靠近,西门季常年岁并不大,差不多和岳奇一起在北衙内苑长大,二十几岁的模样,但是相貌堂堂,甚有威严,端坐着战马上,极具压迫感。
前面那女人缩成一团,哆嗦着小声哭泣着,甚至不敢抬头看西门季常,西门季常居高临下冷冷打量这个不速之客,又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那边的小巷子口,那边人影憧憧,不知道藏了多少人,西门季常沉默了片刻,沉声吩咐道,“牵马过来,带她走!“
西门季常话音刚刚落地,就听到咯嘣一声轻响,嗖的一声尖锐破空声传来,西门季常身后一个骑士手上忽然飞出去一个圆圆的小盾牌,从西门季常身旁划过,又从对面那女人头脑后飞过,嘭的一声轻响,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加速飞了回来,那骑士轻描淡写接住,看了一眼臂盾,懒洋洋道,“手弩。。。小心警戒!”
咯吱吱,西门季常的队伍里传来弓弩上弦的声音,药香斋是北衙内苑,西门季常他们这些人纵然身份模糊,但都是不折不扣的武太监,这是没错的,什么盾牌弓弩,盔甲药香斋都不知道藏了多少,仇士元嚣张跋扈世人皆知,而岳奇胆子比天还大,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他手下药香斋这帮猢狲哪能有什么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