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张玉汝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将自己眼中能看到的隐藏痕迹,原原本本地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罢了。
那些重叠的人影、无形的轨迹,已然足够震撼人心,“颠倒世界”能力的玄妙,也由此可见一斑,在场之人无不为之惊叹,看向张玉汝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与难以置信。
可对于张玉汝而言,这其实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甚至只是他能力中最基础的应用。
当年,他于混沌之中悟道,冲破桎梏,成就大宗师之位的那一刻,他的能力上限,便已然超乎了世间所有人的想象,早已不是那些局限于宗师之境的世家族长们,能够揣测与估量的。
就像这“颠倒世界”,世人皆以为,不过是显现隐藏痕迹、还原过往场景的手段,可如今的张玉汝,早已能够真正做到如其名一般——在局部范围之内,颠倒一切,包括时光。
在众人如同仰望天神一般的目光之中,异变再次发生。
黑白二色的能量不再只是翻涌交织,而是开始飞速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黑白漩涡,笼罩着整个凶案现场。
漩涡转动之间,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风停了,草静了,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仿佛被定格,下一秒,时光,开始倒流。
在张玉汝的认知里,所谓的时间,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物质的变化、运动与发展的轨迹。
他所踏上的大道,便是掌控这份变化与轨迹的大道。
既然物质能够沿着轨迹向前变化、发展,那么若是将这个过程彻底颠倒,重置所有的变化轨迹,便能达成时光倒流的效果,让过往发生的一切,重新浮现于眼前。
一切物质的变化,都会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哪怕被刻意清理、刻意掩盖,这些痕迹也会潜藏在天地之间,融入能量的洪流之中。
而他所要做的,便是循着这些潜藏的痕迹,逆向重置所有的变化过程,让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真相,毫无保留地重现。
随着张玉汝周身的黑白能量不断拓展、蔓延,“颠倒世界”的能力所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不再局限于那间破旧的小屋,而是延伸到了扬州城的各个角落。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最先出现在现场的,并非是死去的李山夫妇,而是那些曾经在这片区域活动过、最后留下痕迹的人。
这些人,原本分散在扬州城的各个地方,有的在府衙当差,有的在茶馆闲谈,有的甚至还在自己的家中休憩,可此刻,却被一股无法抵抗的伟力,瞬间拉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般,瞬间出现在了凶案现场,神色之中满是惊恐与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更令人震惊的是,跟随张玉汝一同前来的人员之中,也有几人,曾经在案发后、现场被清理前,来过这里,或许是查看情况,或许是暗中破坏证据。
此刻,这些人也被这股伟力笼罩,与那些被从各地拽来的人汇聚在一起,脸上的惊恐愈发浓烈,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重复着自己曾经做过的操作——有人弯腰,用泥土掩盖地面的血迹;有人抬手,擦拭墙壁上的痕迹;有人四处张望,神色慌张地销毁着什么;还有人,悄悄将一枚锦缎碎片扔在荒草之中,动作娴熟而隐秘。
这一幕,就像是有人将时光的进度条,强行拖动到了过去的某一刻,然后按下了播放键,所有曾经发生过的动作,都被精准复刻,一丝一毫,都没有偏差。
那些人的脸上,满是身不由己的惊恐,却无法停止自己的动作,只能机械地重复着曾经的行为,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赤裸裸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此时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围观的百姓、急切的记者,还是那些惊慌失措的世家眼线、城卫吏员,都已经被震撼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神呆滞,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茫然。
他们从未想过,世间竟然会有如此逆天的能力,竟然真的能够让时光倒流,让过往的一切,重新上演。那些远在扬州城各处、通过各种渠道关注着这里的人,得知眼前发生的一切后,也都陷入了死寂,心中的震撼,难以用言语形容。
到底是谁在这里搞了破坏,是谁销毁了证据,是谁刻意掩盖了真相,此刻已然一目了然。
那些重复着破坏动作的人,脸上的惊恐与慌乱,早已说明了一切。
张玉汝却并没有过多的理会这些人,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这些人完整上演完自己曾经的作为,他才轻轻抬手,黑白能量微动,那些人便瞬间被静止在了原地,保持着各自的动作,如同雕塑一般,无法动弹分毫。
时光没有停止,依旧在继续回溯,黑白漩涡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周遭的景象不断变化,那些被清理的痕迹,一点点重新浮现,那些被销毁的证据,一点点回归原位,直到时光,回溯到了李山夫妇凶杀案发生的那一刻。
当李山与王秀活生生地出现在那间破旧的小屋门口,神色疲惫却依旧带着一丝希望,正低声交谈着对孩子的期盼时,即便在场众人之前已经被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此刻心中的震撼,依旧更上一层楼。
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死去的人,竟然真的“活”过来了,就站在他们的眼前,鲜活而真实。
就在众人惊异的视线之中,几道黑影,也被那股无形的伟力,从扬州城的各个隐秘角落拽了过来。
这些人身着黑色劲装,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脸上蒙着面,正是当年杀害李山夫妇的凶手。他们被拽到现场的那一刻,还在挣扎反抗,可在张玉汝的能量压制之下,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无功,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神色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李山与王秀,依旧处于曾经的状态,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大批人群,看着那些神色惊恐的凶手,脸上满是迷迷糊糊的疑惑,王秀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一丝茫然:“你们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
当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前方的张玉汝时,眼中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喜,她快步走上前,对着张玉汝连连拱手,语气急切而充满期待:“张镇守!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是不是我们的孩子念儿,有消息了?您找到他了对不对?”
李山也连忙跟了上来,眼中满是期盼,紧紧盯着张玉汝,等待着他的回答。
看着两人眼中纯粹的期盼与希望,张玉汝缓缓闭上双眼,轻轻叹了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满是悲悯,语气沉重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立刻找到他。而且,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已经死了,就在这里,被这些人杀害了。”
“死了?”
李山与王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的期盼,一点点被疑惑取代,王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身边的李山,语气茫然:“大人,您在说什么?我们好好的,怎么会已经死了?您是不是搞错了?”
人群之中,其实有不少是李山夫妇的同乡与朋友,他们原本就对两人的遭遇充满同情,此刻看到两人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又听到张玉汝的话,心中满是悲痛与复杂。
有几位同乡忍不住走上前,对着李山夫妇红了眼眶,哽咽着说道:“山哥,秀姐,张镇守说的是真的……你们已经走了,我们已经为你们收过尸了,就在这小屋里面……”
又有几位朋友上前,一一诉说着他们死后的事情,诉说着百姓们的同情,诉说着调查的困境。
李山与王秀,听着众人的诉说,脸上的疑惑,渐渐被沉默取代,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
他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自己还有意识,还能看到、听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可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死亡了,此刻的他们,不过是依靠着张玉汝的能力,重新复现于这个世界之上,并非真正的“活着”。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浓的悲伤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