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贺疆跟前,轻轻放下托盘。
“郡王,都在这里。”
贺疆点了下头,拿起漆盒,按了一下铜扣,只听得咔嗒一声,漆盒开了。
他拿出里头的文书,打开看了一眼。
“可算是到手了。”
说完,递给了宋幼安,“安郎,本王不算食言,你看看。”
宋幼安看到那页黄纸时,心中就开始激荡起来,他想到了身契,却又在袖中按住自己。
不可能的。
苦苦求了多年,哪里会有这等的好事?
他是罪臣之后,这一生只能匍匐在尘埃里苟活。
指望自由?
做梦!
可当贺疆递到跟前时,他还是一把掀开了幂篱,不管不顾的双手接了过来。
贺疆抬眼,就看到他破破烂烂的脸。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宋幼安的脸,彻底毁了。
但宋幼安不知自己吓到贺疆,他满心满眼,只有那张纸,当颤抖着手打开后,上面豁然入目几个字。
只一眼,他就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到在地。
“郡王爷,这……这是真的?”
他声音之中,多有哽咽,“教坊司放为民牒”几个字,是他多年来做梦都在想的。
出司牒!
这是他脱离教坊司的凭证文书。
“自是真的。”
贺疆看到他跪倒在地,也生出几分不忍,“你跟了本王一场,恰逢娘娘殡天,大赦天下,几番打点后,替你谋了这纸文书。当然,你还是乐籍,至于是否开豁乐籍,还得看你的意思。”
宋幼安闻言,立时抬头。
满脸疤痕的脸,着实吓了贺疆一跳,他往后一缩,但马上稳住身形,“怎地了?”
“郡王,幼安还能脱籍回民?”
“若你舍下多年学的本事,那本王可想法子替你一步步打点,这开豁乐籍虽说需要时日,但也并非不可,总得一试。”
只是——
贺疆叹了口气,“你自来是吃这碗饭的,吹拉弹唱舞蹈都是你的强项,若是脱了乐籍,再不能以这些谋生,将来人生路还长,本王也不好得替你做主。”
话到此处,宋幼安也愣住了。
他自小浸淫音律,视之为命,大隆律法十分森严,一旦脱了乐籍,如何谋生?
难不成真做个良民,种地、扛活、做些小买卖,再交税、服役,日日风吹日晒的,宋幼安打了个冷颤,“幼安往日得郡王看重,娇生惯养,真做了良民,竟是不知如何养活自己……”
他瘫坐地上,陷入迷茫。
贺疆轻叹,“本王有了夷儿之后,也渐渐能理会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安郎年岁尚好,若是脱籍做了个良民,娶妻生子,未尝不是条路……”
毕竟,良民之后,能科举做官,也能屯田置地。
乐籍之后,可就只能是乐籍了。
宋幼安闻言,抬头看向贺疆,良久之后摇了摇头,“多谢郡王替幼安考量,幼安想来,这一生也不能与女子生儿育女,倒不如还是做个乐籍,吹拉弹唱的,至少能养活自己。”
“不着急,你回去好生考虑,若有脱籍的想法,趁着本王还在大隆,只管上门来说,本王自会搭把手的。”
“郡王,您要离开大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