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琼琼知道她这个妈呀,从来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可现在她妈站在这里,当着夏良杰的面,非要装出这副慈母的样子。
马琼琼忽然不想让她装下去,她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她看着心里憋屈。
于是马琼琼故意问:“妈,你知道我最喜欢吃啥吗?”
她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个死妮子不给妈找个台阶下就算了,还火上浇油。
她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两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最后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女儿的背。
那两下拍得又轻又快,像是在拍掉自己身上的尴尬:“闺女,你……你这不是让妈难堪吗?我记得你最喜欢吃馍夹酱豆。”
馍夹酱豆。
她妈这四个字一说出口,
她爹的脸上火辣辣的,低头猛抽起烟来。
这个老婆子还有脸说,孩子从小到大都吃他们剩下的菜,有时候菜都不剩,就剩菜水。
孩子没菜吃,要不吃点馍沾菜水、要不吃馍夹酱豆或馍就蒜瓣。
孩子那是饿呀!没办法。
这一切都是他们夫妻俩重男轻女造成的,当年太亏待这个懂事的女儿了。
可现在,老婆子居然有脸说那是孩子“最喜欢吃”的。
他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簌簌地落在地上,就像老头强忍的泪水落在地上。
马琼琼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回去,然后对她妈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往上挑了挑:“对对对!是馍夹酱豆,太好吃了,我都没吃够。妈,你在家就蒸一锅馍,熬一碗酱豆,等着俺俩回来吃午饭。”
她妈的脸更红了。
那红里透着紫,紫里透着青。
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坐在摩托车上的夏良杰差点笑出声。
他赶紧低下头,装作在摆弄车把上的后视镜。
小马呀小马,平时比他都会阴阳怪气损人,这损起她妈也是不留情面。
这不连她妈都被噎得说不出话。
什么“蒸一锅馍”“熬一碗酱豆”,这不是明摆着让人下不来台吗?
这母女的对话,此时陷入了尴尬。
她爹为给耍小聪明的老婆解围,抽了一口烟,抬起头来:“小琼,别说气话了,都是爹妈这些年对不起你。爹一会上街赶集买肉、买菜,你俩快走吧!别耽误了事。”
马琼琼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她没想到她爹确实变了,居然能心平气和跟她说话。
夏良杰觉得气氛不太和谐,就笑了笑,“叔,婶,俺俩走了,晌午家常便饭吃饱就中,馍夹酱豆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