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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这世间最毒的,就是让人心甘情愿赴死的温柔啊。(1 / 2)

“曹帮主误会了。今日不谈公务,只论私心。”我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坦然一笑,“实不相瞒,家父也曾是戍边将领。”

我屈起膝盖,将下巴轻轻搁在膝头,眼神飘向牢房小窗外那一方狭窄的天空:“六岁起,我便跟着父亲辗转军营。身边除了将士便是马匹,连个能说体己话的姐妹都没有……许多心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说着往她那边又挪近几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见曹帮主与我年岁相仿,又是江湖儿女,口风定然严谨……这才冒昧前来,想说几句不敢对外人言的话。”

曹月凝视我良久,探究的视线似要将我穿透。

约莫过了两分钟,她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即便年岁相仿又如何?”她别过脸,望向墙壁上摇曳的灯影,“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拈起一块荷花酥递过去,状若随意地开口:曹帮主心中,可曾有过倾慕之人?

她瞳孔微缩,下意识接过点心,指尖微微发颤:这与叶监军何干?

见她这般反应,我心中暗喜,面上却愁眉不展。举起酒壶仰头作势欲饮——实则悄悄将酒液倾洒在袖口,只留满室酒香。

确实不相干,只是……我故意让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这般苦恼……若你也有心上人,或许能懂。

余光里,她垂眸盯着手中点心,耳尖泛起薄红。

趁她心神动摇,我顺势倚着冰冷石墙,语带委屈:我待盛君川一片真心,愿与他生死相随。可近来他事事瞒我,话说三分留七分……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珍珠,我连他此刻在谋划什么都不知晓。

曹月目光落在我腕间,语气微缓:这手串……他在岛上时常对着烛火打磨,果然是要赠你。她别过脸,盛将军平日惜字如金,唯独提及你时话会多些。既然两情相悦,又何必追根究底?最后几个字带着若有若无的酸涩。

我轻轻碰了碰她肩头:那你倾慕的那位……待你如何?

她猝不及防被问住,抱膝缩成团:他……智勇双全……温柔时如春水,果决时似寒刃……声音渐低,只是……他心怀天下,儿女情长怕是……

当真如此?我故作惊讶,古语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既是真英雄,怎会轻慢真心?若他明知前路凶险却仍推你入局……我倾身握住她冰凉的手,曹姐姐,这世间最毒的,就是让人心甘情愿赴死的温柔啊。

听到这里,曹月猛地站起身来。她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你懂什么!他待我恩重如山,这些年来对蛟洋帮更是照拂有加!莫说是利用,就算为他赴汤蹈火,我曹月也绝无二话!

我唇角微扬,慢条斯理地抚平裙褶:哦?这么说,你倾心之人,果然就是那位在幕后运筹帷幄的神秘人了?

你、你说什么?曹月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方才那副义愤填膺的气势顿时消散无踪。

我悠然起身,随手拂去裙摆沾着的草屑,目光在阴冷的牢房中扫过,最后定格在她惊慌的眸子上:我说什么,曹帮主心知肚明。在你心里,他何止是恩人?只可惜啊……我刻意拖长语调,以眼下情形看,你连棋子都算不上,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弃子罢了。就这样,你还执意要护着他?

曹月死死咬住下唇,贝齿在苍白的唇瓣上留下深深齿痕。她瞪视着我,眼中交织着羞愤与挣扎。

据我所知,你们建平那位三皇子——哦,你还不知道吧?他马上就要登基了。我踱步至她身侧,声音轻柔如耳语,当年为了太子之位,他构陷你父亲,借先皇之手诛你满门。这般血海深仇,你就不想亲手了结?

我绕着她缓缓踱步,裙裾在潮湿的石地上曳出细微声响:如今能助你复仇的,唯我一人。虽然初衷不同,但我们的目标一致——都要取赵华棠的性命。我在她面前驻足,凝视她微微颤抖的眼睫,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从这个意义上说,你我才是真正的同道中人。

牢房内陷入死寂,唯有曹月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震颤。她依然紧抿着唇,但紧握的拳头已不知不觉松开了几分。

那位大人许你的,是复仇吧?我俯身拾起酒壶,指尖在冰凉的壶身上轻轻摩挲,他说待你恩重如山,说照拂蛟洋帮,可曾说过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他自己?将酒壶递到她颤抖的掌心时,我刻意放柔了声音:你从未问过,对不对?因为你也明白,有些真相一旦揭穿,就再也回不去了。

曹月机械地接过酒壶,目光空洞地望着墙角斑驳的水渍。良久,她突然仰头痛饮,酒液顺着她纤白的脖颈蜿蜒而下。随着一声脆响,酒壶在她脚边炸开无数碎片。

你要如何助我?她抬起的眼眸中燃着淬火般的决绝。

带我去见你心上人。我迎上她的视线,若他对你有情,自会践行诺言。若是......我故意停顿,看着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我让你亲自与他做个了断。

出乎意料的是,曹月竟未显半分迟疑。她颤抖着从腰带夹层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信物,放入我掌心时指尖冰凉:拿着这个。

我低头细看,这枚青铜圆牌边缘已磨得光滑,正面雕着蛟龙出海,背面却刻着二字。

曹月沉吟片刻,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还有个请求——替我带封信给他。

说是请求,那姿态倒更像是在发号施令。我暗自腹诽:这姑娘怕不是忘了自己现在身在牢笼?不过转念一想,她还没交代清楚要去何处寻人,此时翻脸未免为时过早。

我强压下心头不快,含笑应承:曹姐姐既有此托,琉璃自当尽力。

唤来守卫取文房四宝时,那侍卫大哥倒是机灵,不仅迅速备齐用具,还贴心地搬来一张矮几。曹月伏案疾书,墨迹在宣纸上洇开朵朵墨梅。待她封好信笺递来时,忽然轻叹:他曾说,若有要事,可持信物往兰陵县眠花楼,掌柜自会安排相见。但这几年来......我从未主动寻过他。

我听得眉心直跳——这接头方式,怎么跟谍战片似的?正默默吐槽,忽然捕捉到话中蹊跷:等等!你说从未主动寻他,莫非......你连他真容都未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