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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安娜(1 / 2)

安娜……

这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汪沅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那个在西伯利亚风雪中依旧眼神清亮如冰湖、枪法精准如死神的女子;那个沉默寡言却会在她疲惫时默默递过热汤、在她决策时永远第一个站在她身后的姐妹;那个最后用生命为她点燃离开训练营道路的……傻瓜.

西伯利亚训练营……

“西伯利亚训练营”这个词本身所携带的极致寒意,它是……一个筛选‘非人’的熔炉,

那地方,是真正的人间地狱,是各国流放危险分子、培育杀戮机器、同时进行各种不可告人实验的魔窟.守卫森严,环境极端,背景极其复杂,很可能与某些大国势力或国际军工复合体有染.

所以,现在想从那里捞人,无异于虎口拔牙,甚至是从恶龙巢穴里偷取宝藏.

生死未知?

不,是九死一生.

泪水无声的滑落,顺着汪沅如玉般冰凉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更深的印记.

她的眼神穿透了眼前黑夜,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惨白的茫茫雪原,仿佛又回到了西伯利亚训练营那间滴水成冰的简陋营房.

安娜......

那个有着浅金色头发和冰蓝色眼睛的R国姑娘,是她在那个地狱里唯一的温暖,唯一可以背靠背托付性命的人.她们一起熬过零下五十度的严寒,一起分享过一块发霉的黑面包,一起在教官的皮鞭下相互搀扶着爬过终点线.而那个比她高半头的R国姑娘,正用她那双因常年训练而粗糙、却异常温暖的手,笨拙地帮她处理背上被教官用鞭梢抽破的伤口.酒精棉触及伤口的刺痛让汪沅瑟缩了一下.

“忍一忍,小麻雀(Воро6ушек,Vorobhek).”安娜的声音低哑而柔和,带着浓郁的西伯利亚口音.这是她给汪沅起的俄语昵称,既因为汪沅刚来时瘦小沉默得像只受惊的鸟儿,也因为她眼中偶尔闪过的、不肯屈服的亮光.

“药快用完了,下次挨打,记得把背弓起来,让肉厚的地方去接.”安娜的语气像个絮叨的姐姐,手法却越发轻柔.处理完伤口,她把自己那份黑面包掰开一大半,不由分说地塞到汪沅手里,“吃.你太瘦了,风都能吹跑.在我的家乡,妹妹是要被喂得壮壮的.”

每个人每天的口粮都是有定数的,安娜如果给了自己她就没有其他食物了,汪沅哪里肯要安娜这份保命的食物,她坚决拒绝,安娜便故意板起脸,冰蓝色的眼睛瞪着她:“听着,小妹妹(Сестрёнка,Sestryonka),在这里,活下去最重要.你活着,我还有个‘家人’.”她说“家人”这个词时,发音有些生涩,却格外郑重.

安娜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亲妹妹.在体能训练时故意不动声色的放慢脚步等她,在格斗课上用眼神示意对手的破绽,在所有人对汪沅这个东方来的“异类”冷眼相对时,安娜总是用她高瘦的身躯挡在前面,用带着口音的俄语骂跑挑衅者.

最冷的夜晚,她们会挤在一条单薄的毯子下,靠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安娜会哼唱一些古老的、带着忧伤调子的俄国民谣,有时会讲起她家乡贝加尔湖畔的森林和星空,讲起她早逝的父母,语气怀念.

“等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小鸽子(Голу6ка,Gobka),”安娜曾搂着她的肩膀,望着铁窗外冰冷的星光说,“我带你去我的家乡.夏天的时候,湖像宝石一样蓝,森林里有吃不完的野果.你一定会喜欢.”

她总是变换着各种昵称叫她——小麻雀、小妹妹、小鸽子……每个称呼都包裹着在那个残酷环境里,一份珍贵无比的、姐姐对妹妹的疼惜与保护.

而汪沅,也只有在安娜面前,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属于她那个年纪的些许依赖.她会偷偷帮安娜补好磨破的袜子,会在安娜值夜时为她留一口热水,会生涩地学着安娜的发音,叫她“安努什卡(Аннушка,Annhka)”——这是对于安娜的昵称.

那段相依为命的情谊,是西伯利亚地狱里唯一的微光.

……直到那片吞噬一切的雪原,熄灭了这缕光.

前世的记忆翻涌而来,不是血腥的厮杀,而是那些稀少的、温暖的碎片:两人靠在一起分享一支烟,看着荒原上的极光;安娜笨拙地想安慰失意的她,最后只是紧紧握了握她的手;还有她最后决然转身时,留下的那个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眼神……

汪沅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握住什么,又缓缓松开.她的眼神望向北方无垠的夜空,那里是西伯利亚的方向,冰冷、遥远、充满死亡气息.

但她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这万千里的距离和凛冽的风雪,落到那个孤独而坚韧的身影上.

西伯利亚训练营,最后一次离营任务,代号“冰点”.

那根本不是训练,那是真正你死我活的淘汰,也是唯一能活着离开地狱的机会

进去的人,大多熬不过残酷的日常训练就死了.而活到最后的佼佼者,才有资格面对‘离营任务’.”

想要离开西伯利亚训练营,只有一条路.不是熬够年限,不是通过考核,更不是逃跑或叛变——那些尝试者的下场,都被制成标本挂在营地的警告栏上,在寒风中冻成黑色的冰坨.”

唯一的出口,唯一被认可的,从这个训练营‘毕业’方式,就是活着完成‘离营任务’

接到任务,意味着你被营方‘选中’,认为你有那么一丝可能,榨取出最后的、超越极限的价值.任务本身,就是一道单向闸门.走出去,要么完成任务活着回来——营方会‘兑现承诺’,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笔启动资金,你‘自由’了,但也成为他们数据库里一个可随时召回无条件完成三个任务的一个数据值.

几十年来,能确认推开那扇‘单向闸门’又活着走回来的人,寥寥无几.不会超过十个.这不仅仅是实力的证明,更是运气、疯狂、以及……在绝境中做出非人抉择能力的证明.”

她想起了安娜最后的抉择,那何尝不是一种“非人的抉择”?只不过,安娜选择将“生”的闸门推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