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林大人。”伊贺久隆勒住马缰,脸上的褶子堆出一朵花,“主家有难,哪能坐视不管?这不,把家里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他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两千伊贺军虽说精神状态平平,但队列尚且整齐,跟周围灰头土脸、双眼无神的松田军还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伊贺守真是忠心耿耿。”林宗贞把“忠心”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透着股子酸味。
伊贺久隆翻身下马,把马缰扔给随从,几步走到林宗贞身边,压低声音:“林大人,这城里的味道……不太好闻啊。”
林宗贞下意识地嗅了嗅,感到莫名其妙:“什么味道?”
“死人气。”
伊贺久隆用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宗贞,“松田家这艘船都要沉了,大人还要把自己绑在桅杆上?”
林宗贞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周围都是伊贺家的军士,恰好把他和伊贺久隆围在中间。
“伊贺守,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替佐渡守感到不值。”
伊贺久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不动声色地塞进林宗贞手里,“御野郡南边,您的领地紧挨着的便是宇垣、福滨那几个富庶的庄子,大人难道不曾心动么?”
林宗贞揉搓着那个布袋,里面熟悉的触感让他指尖发烫——那是满满一袋子砂金,之前掌管松田领内税收的时候曾真切感受过,他知道,那是他给松田家效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只可惜,后来随着松田元贤元服,自己对松田家财权的掌控,就被松田元辉逐渐转交给他这个儿子了。
林宗贞缓缓抬起头,看着伊贺久隆那张笑眯眯的脸,迟疑片刻道:
“伊贺守,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伊贺久隆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眼人都知道这金川城、松田氏的下场,不会跟龙口城、横井土佐守有什么不同,佐渡守侍奉松田氏三十多年,也是时候为自己、为林氏一门考虑了。”
听到这,林宗贞紧紧攥着布袋,指节发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在山巅的本丸,松田父子就在那里,也许正喝着热茶,盘算着怎么排兵布阵,才能尽可能在武田军的攻势前负隅顽抗,全然不顾双方实力的巨大差距。
“此处人多眼杂,今夜子时,在下去大人屋敷详谈。”
林宗贞从低声说道,他虽然清楚伊贺久隆此番主动增援金川城肯定没安好心,但万万没想到,他会选择用这么直接的方式寝反自己。
这背后的原因,要么是伊贺久隆没有脑子——这显然不可能。要么就是他有十足的把握掌控局势,至于个中缘由,恐怕只有今夜才能知晓。
“很好,那在下等着大人。”
对于林宗贞的回答,伊贺久隆并未感到意外,毕竟他面对的是两代人接力侍奉松田氏四十余年的谱代重臣,若是林宗贞直接答应自己,那反而是说不通,反倒是需要小心提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