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虚无的雷云,无声地翻涌着。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没有刺目的电光,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空”与“解”的意蕴弥漫天地。劫云的颜色,仿佛褪去了世间一切色彩与形态,只留下最本源的“无”,随时准备将笼罩之物分解、还原成最基础的微粒。
“第五层,‘兵解’……”猴哥的神念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传入结界外众人脑海,“此劫,专攻‘存在之基’,瓦解‘道法之形’。不伤气血,不扰心神,而是直接针对修士修炼出的种种‘外物’——神通、法宝、功法烙印、乃至以道法凝聚的临时形态……进行强制性的‘分解’与‘剥离’。”
云清雪俏脸煞白:“剥离神通法宝?那辰……”
娜迦深吸一口气,冰蓝眼眸中满是忧虑:“恐怕不止。‘兵解’一词,在古修界亦指‘尸解’、‘形解’,乃舍弃旧躯、另觅新生的极端法门。此劫以此命名,其意恐怕是……考验应劫者是否能在一切外物、甚至部分‘自我’被强行剥离时,依然守住最核心的‘真我’与‘道基’。”
九姑娘声音发颤:“强行剥离?这……这该如何抵挡?”
星炎急得直喷火星:“老大刚炼好的身子骨,又要被拆了?这天劫是不是有拆家癖好?”
暗影处,天机子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手指急速掐算,口中喃喃:“兵解之劫……其九问,若老夫所记无误,应为:一、舍器之问;二、忘术之惑;三、褪法之难;四、弃形之择;五、断缘之痛;六、消业之妄;七、散功之险;八、葬我之惧;九、归虚之悟。”
九幽阎君周身幽光剧烈波动:“舍器、忘术、褪法、弃形……步步紧逼,剥离修士赖以生存和战斗的一切外在凭借。断缘、消业、散功……更是触及因果与修为根本。葬我之惧……莫非连‘自我’认知也要被动摇?最后的归虚之悟……难道是……”
天机子苦笑:“恐怕是要在一切外物乃至部分自我被‘兵解’后,于绝对的‘虚无’中,重新体悟‘存在’的本质,找回那不可被剥夺的‘真我道种’。此劫……自古罕见记载有生还者。非大毅力、大智慧、且道基纯粹至坚者,不可渡。”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场中第一道“兵解”劫雷已然落下——并非雷电,而是一缕苍白到极致的“虚无之风”,悄无声息地吹向林辰。
第一问,“舍器之问”!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清晰无比、直达灵魂的意念在林辰识海中炸开,同时也被结界外灵觉敏锐的众人所感知:“舍器。”
林辰一愣,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回道:“什么?让小爷舍器?小爷打架从来都是靠自身实力,啥时候依靠兵器了?”他这话倒也不算完全吹牛,一路走来,更多是依仗自身力量与应变,少有依赖强**宝的时候。
那道意念似乎滞了一下,随即更加清晰地传来指向:“你的本命剑元——心魔剑墨渊。”
林辰顿时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鼻子:“啥?你说小爷的本命剑元——心魔剑墨渊是外物?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都说是小爷的‘本命剑元’了,那就是小爷自身心魔凝炼出来的一部分!跟手脚没啥区别!还有,你还知道它叫心魔剑?心魔也是小爷的心魔,是小爷历经九死一生,从自己魂魄里淬炼、降服出来的一面!缺一不可!那玩意儿是小爷的另一面,是小爷力量与心境的显化!你让小爷我舍弃我的另一面?你这是想让我身体有残缺?心理不健全?你这是什么天劫,还带劝人自残的?”
他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反问加诡辩,夹杂着夸张的表情和手势,愣是把一场严肃的“舍器”拷问,带歪到了“身心健康”和“肢体完整权”的奇怪方向上。
那道源自天劫的冰冷意念似乎被这番胡搅蛮缠给噎住了,陷入了某种逻辑混乱般的沉默,久久没有回应。
林辰得势不饶人,竖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地对着天空说道:“喂!你说话呀!这一问到底过不过,给小爷个痛快话!小爷我数三声,你要是不说话,小爷我就当你默认了我的话,承认我的本命剑元不是外物,是内物,是亲儿子,不能舍!”
他顿了顿,不给那意念反应时间,语速飞快地喊道:“一、二、三!呐!小爷我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不说话!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话算话,这第一问,小爷我就算过了啊!”
就在众人(包括天劫意念)都被他这套“快速计数单方面宣布胜利”的无赖操作弄得有点懵时——
“咔嚓!”
一道细小的、带着一丝无奈(?)意味的苍白雷霆,划破寂静,不轻不重地劈在了林辰脚边,炸起一小撮尘土。
这仿佛是一个象征性的“认可”或“懒得跟你扯”的信号。
第一问,“舍器之问”,居然……就这么过了?!
结界外,星炎的大嘴张得能塞下自己的蹄子:“这……这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