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母亲并没有给予回应,只是哼唱的戏曲戛然而止。杜筠婉缓缓睁开双眼,便看见母亲静静地立在苦楝树下,泪水无声地从脸颊滑落。雪花落在母亲的肩头、发丝上,更添了几分凄凉。
“母亲?”杜筠婉见状,下意识地想起身走过去,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怎么也无法挪动分毫。
这时,母亲才缓缓侧眸望向杜筠婉:“婉儿,不要留下,快走吧!”
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透着深深的无奈。
“去哪?母亲要让我去哪?”杜筠婉满心疑惑,没太明白话里的意思。
她心急如焚,越是想靠近询问清楚,身体越是往后退。
“母亲!”杜筠婉一声惊呼,猛地从睡梦中睁开双眼。
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回想起梦中母亲的面容和那急切的话语,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吓得林悦瑶赶忙起身,鞋子也顾不得穿,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阵寒意从脚底蹿上全身。她顾不上这些,急急忙忙地跑到杜筠婉床边,摇了摇目光呆滞的杜筠婉,比着手势道:“婉儿,做噩梦了吗?”
杜筠婉木愣地望着房梁柱子,耳边传来一阵缥缈的声音,像是从悠远的地方飘来,细细分辨,竟是歌声,准确地说是戏曲。窗外天还没亮,夜色依旧浓稠。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似乎是在夜夜吟唱,不知疲倦。
杜筠婉心中一惊,这正是她梦中听到的曲子,也是初进宫时,她就曾听过的声音,只是这次她们居住的屋子离得更近些,听得也更清楚一点。
“这是谁在唱?”杜筠婉哑着嗓子问。
林悦瑶抬起头,顺着杜筠婉的目光朝窗外望了一眼,抬手缓缓比划道:“上次入宫时我也听见了,后来一打听,说是司衣局不远处有一个荒废的宫殿,曾住着一个妃嫔。皇上多年不曾去过了,后来那里逐渐落寞,与冷宫无异。”
“荒废……”杜筠婉喃喃,“都说皇宫风光无限,是这世间最尊贵之地,但身在其中才知这里最是残忍无情。一个荒废的宫殿……”
说到此处,她突然想起萧祁云母妃的宫殿,那里也早已荒废,杂草丛生,一片死寂。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极为惋惜的神情,轻轻叹道:“皇宫之中,荒废的宫殿又何止这一个。”
林悦瑶望着杜筠婉的模样,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了欲言又止的沉默。
窗外的北风呼呼吹着,如同一头猛兽在咆哮,吹得树影摇曳,影影绰绰地映在窗纸上。
林悦瑶叹息一声,拉起杜筠婉的手,轻轻比划道:“婉儿不喜欢皇宫,是吗?”
杜筠婉闻声抬眸,目光与林悦瑶交汇,却并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她微微皱眉,问出了自己一直挂在心底的担忧:“林姐姐喜欢待在这里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掷下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