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杜筠婉越想越生气,直起身子正想拒绝,一抬头,冷不防撞上斜对角林悦瑶侧颜投来的目光。
忽然就想起,昨夜她信誓旦旦的那句“绝不推辞”!原本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耳尖发烫地缩了缩身子,灰溜溜地低下头去。
“父皇,儿臣觉得此事欠妥。”左侧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大皇子萧祁云撩起月白色锦袍下摆,站起身。
“哦?”皇上挑眉。
杜大人执掌国子监二十余载,经他点化的学子如今遍布六部,朝堂半数文臣皆出自其门下。其长女能成为太子殿下的侧妃,此事乃无上荣光,想来杜司业不会有什么异议。萧祁云虽怒火中烧,但还是刻意放软语气,他微微侧目,似有若无地扫过身旁的杜筠婉。眼底深处的怒其不争,令他失望透顶,恨不能狠狠将她教训一番。
话音未落,杜筠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察觉到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妙,指尖不由得收紧,袖口上的宝相花纹被攥得变了形。
众人听得认真,萧祁云接着道:“但若是其二女入东宫的方式,却是以这种不明不白的由头,恐徒惹人闲话。此等大事,儿臣觉得,还是先询问一下杜大人的意见再做决定,莫叫臣子寒心。”
“云儿这话……”皇上将掩唇又咳嗽一阵,身下的软榻发出闷闷的声响,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气息依旧有些不稳,“杜卿乃肱骨之臣,自然要顾全他的体面。”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于公而言,杜府对稳固太子权势百利而无一害。当然,他也有私心,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杜筠婉能成为他的儿媳妇。但让那孩子就这么无名无分地入住东宫,确实有悖礼仪纲常。
正在犯难之际,门外小公公通报:“皇上,国子监杜司业求见。”
众人皆是一愣。
王贵妃“扑哧”笑出声,鬓边金步摇跟着晃出细碎的流光:“杜大人这是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不成?咱们这儿刚议着他家闺女,人这么快就到了。”
说着,王贵妃笑得更开怀,如此一来,可有好戏看了。
“宣。”皇上微微皱眉,眉心的褶皱如同沟壑般深邃,他暗暗觉得事情好像不会太顺利。
鎏金殿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年近五旬的杜司业健步如飞。他身着一袭深青色的官袍,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彰显着一股文人特有的风骨。脸上虽带着岁月镌刻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坚毅与执着,让人无法忽视。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杜司业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行大礼时,声音洪亮而清晰。
皇上望着杜司业拧着眉头,一脸严肃的模样,竟一反常态地微微正了正疲惫的姿态。他不仅笑得异常亲和,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还能像老友一般开起玩笑来:“杜卿,几日未见而已,怎的感觉苍老了许多?”
皇上的目光中带着关切,可那关切之下,似乎又隐藏着别的深意。
杜司业依旧冷着一张脸,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躬身道:“子女大了,老臣管教不严,惹出一堆麻烦来,老臣深感忧心,可想管又管不动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