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昭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先行一步进了内殿。杜筠婉端着漆盘,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忐忑莲步轻移,跟着转入内殿里去。
郑司衣望着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内殿,心头不由的一紧。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帷幔轻摇,苏合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杜筠婉呼吸一滞,忽觉这幽闭空间里,连光影都变得粘稠起来。
十二幅云母屏风上映着两人交错的影子,她看见萧祁昭修长的身影停在鎏金衣架前,玄色蟒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明明灭灭。
“过来。”萧祁昭声音很淡,却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杜筠婉踱步走近时才发现,四周竟没有一个宫人伺候,不由得紧张更甚。
漆盘中的新衣泛着珍润光泽,可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萧祁昭腰间的玉带之上。
五爪团龙纹的暗扣机关精巧,她曾在司衣局图册上见过,却从未亲手解过。
“臣女……”杜筠婉刚刚张口,就发觉这个自称,从昨日起可能就不大合适了。
于是赶忙换了称呼道:“奴婢冒犯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抬手时广袖滑落,露出一截凝霜皓腕。偏生那鎏金镯子就卡在腕骨处,在殿内烛火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镯子太过晃眼也就罢了,那周围的肌肤分明泛着不正常的绯红,细看竟浮着几道浅淡的指痕,像是被人攥住手腕生生扣上去的。
萧祁昭呼吸一滞,一定是那镯子太扎眼,不然他的眼眶怎会红得要冒火?
“这镯子……”萧祁昭嗓音发紧,伸手扣住她欲缩回的手腕。
而他的拇指恰好按在那圈红痕上,触到肌肤的瞬间才惊觉自己力道太重。她腕间脉搏在他掌下急跳,像只被困的雀儿。
猛得松开手,却见那截雪腕上已浮起新的红痕,正正叠在旧伤之上。
萧祁昭喉结微动,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本宫是说,这镯子……与你不配!你手腕都被磨红了,却不自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杜筠婉泛红的腕间,却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这话说得生硬,倒像是在责备她不懂爱惜自己。
“奴婢谢太子殿下关心。”杜筠婉躬身,颇有分寸地回礼而后,再次伸手去解他的外袍。
她动作极轻,生怕触怒他,可越是紧张,越是笨拙。她的指尖不小心划过萧祁昭的颈侧,这个高大的男子突然呼吸一滞,却仍旧不动声色,任由她继续。
杜筠婉心跳如擂鼓,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小心翼翼地为他褪下外袍,又捧起新衣,踮起脚尖为他披上。然而衣带繁复,她一时慌乱,竟几次都没能系好。
萧祁昭垂眸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她低垂的睫毛轻轻颤抖,唇瓣紧抿,显然紧张至极。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伸手去帮。
岁月静好,他突然就理解了这个词。
有这样一个安静的瞬间,看着眼前女子笨拙却认真的模样,竟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