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小玉公子试探性地开口,“殿下方才说,杜二小姐给您下毒?此事一定另有隐情。”
萧祁昭恍若未闻,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长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他跟随太子多年,最是清楚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就像此刻,虽然太子殿下只是静静地站着,但那紧绷的下颌线,还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无一不在昭示着主人内心的波澜。
一阵风吹过,枝头一块积雪“啪”地一下落在萧祁昭的肩头。他终于动了动,抬手拂去残雪的动作优雅如常,可那片雪花却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化做一摊水痕。
“呵!”萧祁昭突然低笑一声,笑声比这隆冬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好一个杜二小姐!”
小玉公子与长空交换了个眼神,他们都听出了这句话里饱含着的复杂情绪。
愤怒、失望、惊喜,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远处皇城卫沿着墙根巡逻而至,盔甲摩擦间那沉闷的声响在宫墙间回荡。萧祁昭终于收回目光,转身时衣袂翻飞如墨色羽翼。
“马上要下钥了,你先出宫去吧。”萧祁昭淡淡道,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杜筠婉的事,本宫自会查清楚!在此期间,你闭紧嘴巴,莫要打草惊蛇。”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毓庆宫而去。
“喂!”小玉公子急急唤了一声,心头惴惴不安,“莫不是要去兴师问罪吧?”
声音落在凝滞的空气里,连回音都显得格外沉闷。小玉公子无奈摇了摇头,转身朝宫门而去。
谷嬷嬷的小院子安静如常,这个时间她通常都在主殿伺候萧祁昭。杜筠婉紧闭房门,坐在桌案前,望着这一包打开了的药粉已经很久很久了。
“明日……”她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小虎被萧祁云狠狠踹的那一脚,还有关在密室里的那些可怜人,最终都成了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烛火爆开一声“噼啪”的脆响,杜筠婉猛地抬头,待反应过来后这才松了口气,却在这时发现脸颊上多了一道水痕。
是泪,她竟不知何时落了泪。
这只是一包迷药而已,跟上一包药粉没什么不同。就算她真的把萧祁昭迷晕撂倒,顶多就是让他睡上几日,应该也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可如果她不做,小虎或是杜府就危险了。或许,那个煞神一不做二不休,再派别的人来对付萧祁昭,那可能就不单单是迷药这么简单了。
突然,杜筠婉站起身来,将药粉重新叠好收入袖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
铜镜里,那个双眼通红的姑娘正对着她惨然一笑:“横竖都是要下地狱的。此事,就让我一人担下吧!”
可当她推开房门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院中那株老桂树下,谷嬷嬷静立如松,清冷的身影在朦胧月色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嬷嬷手中提着的宫灯微微摇晃,昏黄的光晕在她皱纹深刻的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衬得愈发深邃。
“谷嬷嬷。”杜筠婉的手指死死交握着,她看着谷嬷嬷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