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追寻真相的本能压倒了所有顾虑。她没有回答,却缓缓地、几乎是僵硬地,在淑嫔对面的绣墩上坐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
“别急。”淑嫔却不急于进入主题,话锋一转,“在说你母亲之前,不妨先说说王贵妃,以及她背后的王氏家族。”
“王贵妃当年尚未入宫时,她背后的太原王氏,便已是野心勃勃,一直梦想着将王氏的女儿送上后宫之巅。”淑嫔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当年,你母亲沈熹薇风头太盛,几乎夺走了所有人的光彩。可惜啊,她虽才貌双全,却是个过继到主母名下的庶女,在苇平府沈氏内部根基浅薄,背后没有强有力的母族支撑。这样的人,就像一棵无根的花,开得再艳,也最容易被风雨摧折,被借来的刀,轻易剔除。”
杜筠婉脑中飞快转动,顺着淑嫔的话试探道:“娘娘的意思是……王氏家族,借了皇后娘娘沈熹兰这把‘刀’,来害我母亲?”
淑嫔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欣赏,也带着一丝玩味:“真是聪慧剔透!一点即通。怪不得大殿下对你念念不忘,太子殿下更是为你神魂颠倒。”
然而,杜筠婉心中却生出更大的疑惑。
不对!
那夜在毓庆宫书房外,她亲耳听到皇后沈熹兰对太子萧祁昭否认了她害死沈熹薇!
皇后当时的痛苦与愤懑,不似作伪。
是皇后在撒谎?还是淑嫔的信息有误?亦或是,另有隐情?
杜筠婉心思沉了沉,决定按捺住这个疑问,暂且不表。她得继续听下去,看看淑嫔到底知道多少,又想引导她走向何方。
淑嫔继续道:“王氏买通了当时司衣局一个眼皮子浅的绣女,得知你母亲私下在绣制一块极其精美、欲送心上人的双面绣绢帕。他们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当时正费尽心思想讨好太后、稳固自身地位的沈熹兰。你这位姨母啊,也确实有些本事,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位技艺几乎可以乱真的绣娘,依样仿制了一块。”
杜筠婉屏住呼吸。
“她们原本的算计,是想用这块仿制的帕子,构陷你母亲与当时已在朝中崭露头角、风评极佳的杜风杜司业有私情,彻底败坏她的名节,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沼。”淑嫔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感慨,“可他们算错了一点,皇上对你母亲用情至深,远超旁人想象。即便见到那块暗示她心属他人的帕子震怒非常,却也未曾如王氏所愿,就此疏远厌弃你母亲。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帝王的深情啊,有时是庇护,有时也是催命的毒药。”
杜筠婉默默听着,将淑嫔的话与自己已知的信息一一印证。
母亲与姨母沈熹兰曾一同学习双面绣,但沈熹兰在当年的绢花榜上并未展露此技,因此无人知晓她亦精通。她完全有能力仿制!而仿帕上将皇帝的私名“陌辞”改为父亲杜风的小字“回”,正是构陷的关键!淑嫔所言,与郑司衣的说法,渐渐拼合起来。
“后来,听闻杜司业于湖中机缘巧合救下不慎落水的你母亲,此事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更是坐实了那些流言蜚语。”淑嫔问,“此事,你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