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筠婉用力点头，将令牌藏好后，转身汇入街巷的人流，朝着城防营的方向走去。
城防营盘踞在京城西北角，高耸的木制栅栏和望楼比周围的民居建筑高出许多，远远便能望见飘扬的旗帜和巡逻兵士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市井的气息，那是金属打磨后的铁锈味、男人们聚集的汗味、皮具与尘土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绷紧的肃杀与警惕。
杜筠婉低垂着头，将帽檐压得更低，凭借腰间的令牌，她还算顺利地通过了最外围的盘查。
营内比想象中更为庞杂，校场、营房、仓廪、马厩、匠作坊等等区域划分明确，道路纵横。越往里走，巡逻队伍的频率越高，士兵们的眼神也越发锐利，像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移动的身影。杜筠婉能清晰地感觉到，许多看不见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带着审视与怀疑。她手心沁出冷汗，心脏在单薄的胸膛里疯狂擂鼓。
她不敢东张西望，只是按照事先记熟的营区大致布局，朝着杂役活动相对频繁的后勤区域走去，寻了辆闲置的推车，装上些看似沉重的杂物，低着头，沿着道路边缘慢慢推行，目光却如鹰隼般，借着擦拭汗水、整理物品的间隙，飞速扫过途经的每一处营帐、每一队士兵、每一个可能是军官模样的人。
日头渐渐西斜，将营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她推着空车，假装清理校场边缘兵器架附近散落的草屑和沙土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在校场另一端的点将台阴影下，几个穿着军官服饰的人正在交谈，其中一人侧对着她，身姿挺拔，眉头紧锁，正是李尚武！
杜筠婉心中猛地一喜。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行动并未受制，至少表面如此。
她迅速低下头，脑中飞快盘算着如何自然而不引人注目地靠近。
然而，就在她心思急转之际，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急速逼近，伴随着一声冷硬的呵斥：“站住！那个杂役，说你呢！”
杜筠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强迫自己稳住几乎要发抖的双腿，缓缓转过身。一名面孔黝黑、眼神如刀的中年队正，带着两名手持长矛的士兵，已走到近前。
队正的目光像钉子一样，先钉在她腰间的令牌上，随即上移，锐利地扫过她虽然抹了灰却依旧难掩清秀轮廓的脸庞，以及那双过于明亮清澈、此刻却努力低垂的眼睛。
“你的令牌谁发的？这个时辰，校场重地，禁止杂役随意走动、逗留！”队正的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锷，这是一个充满戒备和随时准备发难的动作。
杜筠婉感到喉咙发干，她模仿着记忆中市井少年粗嘎的嗓音，尽量让声音显得惶恐卑微，深深躬下身去：“回……回大人话，小的是新来的，不懂规矩，送完东西迷了路，这就走，这就走……”
“新来的？”队正的眼神更冷，像淬了毒的针。他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杜筠婉的鼻尖，那股混合着汗味和铁锈的压迫性气息扑面而来：“抬起头来！”
命令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