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素来如同冰封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叹息，又像是对某种早已注定的命运的漠然。最终，所有这些都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
他收回手，站起身回禀：“殿下，死了。”
萧祁云闻言，目光才又扫过那具尸体，眼神漠然。他静立了片刻，夜风吹动他玄色大氅的衣角，猎猎作响。四周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真实的神色。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设个灵堂吧，好歹跟了本皇子一场，也算送他一程。”
两名士兵默然上前，动作还算轻柔地将小虎的遗体抬起，朝着营中某个僻静的角落走去。
萧祁云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垂首肃立在旁、身上溅满“敌人”鲜血、连脸上都带着几道血痕的李尚武。
李尚武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像冰锥刺骨，又像毒蛇舔舐。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但他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镇定，头颅低垂，身体微微紧绷，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目睹同袍被杀、经过恶战后的愤怒与对殿下威严的臣服。
“查出她来这里，到底想找谁，接触了谁。”萧祁云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比刚才的暴戾更让人心惊。
“还有，”萧祁云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所有噤若寒蝉的士兵和军官，“封锁营区，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到不该知道的人耳中……”
他没有说完，只是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齐声低应：“谨遵殿下之命！”
荒僻的河滩上，杜筠婉强撑着虚软如棉的身体，在冰冷的月光和呼啸的夜风中踉跄前行。
她不敢靠近可能有零星灯火的村落，也不敢走上平坦却暴露的大路，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河岸边缘的灌木丛、乱石滩和土坡间艰难穿行。身上那套本就粗糙的小厮衣服，被尖锐的荆棘和树枝刮扯得破破烂烂，一条条布缕在寒风中飘荡。脸上、手上布满泥污、擦伤和暗渠中沾染的秽迹，混合着未干的泪痕，狼狈不堪。冰冷的湿衣紧贴着皮肤，不断带走体温，让她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嘴唇早已失去血色。
视线开始一阵阵发黑，就在她感觉最后一丝力气即将从指尖流走，身体摇晃着要栽进旁边枯黄的芦苇丛时，耳畔有声音渐近。
“嘚嘚嘚……”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沉闷的鼓点，穿透了旷野的寒风与河水的呜咽，由远及近，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杜筠婉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她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向声音来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