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多言,朝着父亲深深一福,转身,像来时一样,决绝地走向马厩,身影很快融入黑暗。
杜筠婉策马再次来到城防营附近时,夜色已深如浓墨。
与白日的肃杀紧张不同,此刻的营区空旷得令人心慌,只有零星几支火把在营门和望楼上明明灭灭地晃动,像疲惫不堪的眼睛。巡逻的队伍稀稀拉拉,脚步声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零落。大部分兵力,显然已被萧祁云调往皇城方向。
杜筠婉隐在营墙外一片枯败的灌木阴影中,静静观察了片刻。守卫果然换了一批生面孔,个个身披甲胄,眼神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脸上带着新上阵的紧绷与戾气。杜筠婉深吸一口气,低垂着头朝着营门走去,守卫果然举着兵器将其拦下。
杜筠婉丝毫不慌乱,递上那块沾着泥污的低级杂役令牌,含混地说:“临渊大人可在?他要的那个小杂役,我找到了。”
那守卫皱着眉,就着昏暗的火把光查验令牌,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刻痕,目光却更多地在杜筠婉瘦小单薄的身形上逡巡,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疑虑:“你抓住的?就凭你一个小女子?”
他嗤了一声,显然不信:“人在哪儿呢?”
“无可奉告。”杜筠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事关紧要,我必须亲自向临渊大人复命。”
守卫一时语塞,看她对答虽简却无破绽,手中令牌也确是营中所有,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你在这儿盯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就在那人转身欲走时,杜筠婉却忽然抬了抬下巴,语气陡然带上几分不耐与居高临下的训斥:“新来的吧?连规矩都不懂!皇城那边都火烧眉毛了,大殿下正等着临渊大人回话,你倒好,在这里磨磨蹭蹭盘问个没完,误了军机大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守卫的心上,尤其是对营内人员关系的熟稔,更添了几分可信。守卫的脸色变了变,再想到今夜营中精锐尽出,留守的多是像他这样被临时调派或补充进来的,本就心中没底。
“行了行了,”守卫终是烦躁地挥了挥手,侧身让开一条缝,“进去吧!动作快点!”
杜筠婉不再多言,带着一股虚张声势的“目中无人”,挺直背脊大步走了进去。她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如芒在背,但她强迫自己不要流露出丝毫慌张。
营内果然空旷了许多,熟悉的操练场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沙土打着旋儿掠过。偶尔遇到的巡逻士兵,也都是陌生的面孔,眼神麻木或警惕地扫过她,却无人上前盘问。或许他们得到的命令只是警戒外围,或许此刻营内已是一片人心惶惶,无人有暇深究一个持令而入的“女人”。
凭着记忆,杜筠婉小心避开可能有暗哨的主帐区域,朝着营区西北角那片低矮阴暗的房舍摸去。那里通常是关押犯过兵卒或临时囚禁俘虏的地方,阴气森森,平日里就少有人至。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那股混杂着铁锈、陈旧血腥和霉腐的气味就越发浓重。
终于,她在一排看似废弃的土坯房尽头,找到了那扇虚掩着的、比其他门更为厚重坚实的木门。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