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五千两,先从王府垫付。回头户部拨款到了,再还回来。”
刘文谦接过银票,眼眶发热:“世子仁义!”
“少废话,快去办。”顾慎摆摆手,“本世子一夜没睡,先去歇会儿。有事随时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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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济南城西,张家大院。
后宅花厅里,张茂才正与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对坐饮茶。那男子正是张茂林。
“大哥,马大虎被抓了。”张茂林面色不安,“那小子嘴硬不硬?会不会把咱们供出来?”
张茂才慢悠悠吹着茶沫:“供什么?咱们做什么了?你不过是去茶楼喝茶,碰巧遇见马大虎,闲聊几句,犯法吗?”
张茂林一愣,随即笑了:“大哥高明。”
“高明什么?”张茂才放下茶杯,“还是小瞧了那位世子。本以为他忙着德州的事,顾不上济南,没想到连夜赶回来,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平了。这人,不简单。”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茂才沉默片刻:“什么都不办。老老实实等着。铁路的事,咱们已经失了先机,再闹下去,只会更糟。不如以静制动,看看那位世子下一步怎么走。”
张茂林不甘心:“大哥,铁路那么大利益,咱们就眼睁睁看着?”
“谁说要眼睁睁?”张茂才冷笑,“世子不是说,铁路股份民间可以认购吗?咱们也买。不但买,还要多买。等入了股,成了自己人,还怕没机会?”
张茂林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打进去?”
张茂才微微点头,端起茶杯:“记住,有些事,在桌上办,比在桌下办,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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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济南府衙。
顾慎睡了一觉起来,精神恢复不少。刘文谦送来一叠文书,都是各地发来的电报和信件。
其中一封是京城格物院的,叶明亲笔。信很长,详细说了密码电报的进展,还附了一份《铁路沿线货站建设构想》的草图。信末写道:“世子辛苦。济南之事,弟已听说。张氏若安分,暂且容他;若再生事,弟有一策可制之。附上密信一封,需用时拆阅。”
顾慎拆开密信,看了一遍,眉头微挑,随即笑了。
“叶兄啊叶兄,你这是给张茂才挖了个坑啊。”他喃喃道,将密信小心收起。
刘文谦好奇道:“世子,叶大人说了什么?”
顾慎摇头:“暂时不能说。等需要的时候,你自然知道。”
他拿起另一份电报,是德州郑掌柜发来的:
“德州站货场用地已谈妥,周明甫出资三千两,与转运商行合建。孙老大推荐脚夫三十人,皆本地老手。另,德州商会认购铁路股份事,已报户部,待批复。郑。”
顾慎看完,点了点头。德州那边进展顺利,济南这边的事,反而显得突兀。
“刘通判,张茂林那边,继续盯着。但不要惊动。”他放下电报,“另外,明日开始,发放征地补偿。先从马家村开始——就是那个马大虎的村子。让全村人都看看,朝廷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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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二日,马家村。
村口的大槐树下,摆了一张长桌。桌上堆着一锭锭白银,阳光下闪着光。刘文谦坐在桌后,手里拿着名册,旁边站着两个账房,一个唱名,一个发银。
“马有田,地三亩,补偿银四十五两!”
一个老汉颤巍巍走上前,接过银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银。
“下一个,马有福,地两亩半,补偿银三十七两五钱!”
又一个村民上前领银。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有人后悔——后悔当初没跟着去闹事。
赵石头也挤在人群里。他不是马家村的,但听说这里发银子,特意赶来看热闹。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他心里痒痒的。
“刘通判!”他忍不住喊,“咱们村的征地补偿,什么时候发?”
刘文谦抬头看了他一眼:“哪个村的?”
“刘家营的。”
“刘家营的,后天。通知已经发下去了,你们村正等着呢。”
赵石头松了口气,挤出人群,一溜烟往村里跑——他得赶紧告诉村里人,后天去领银子,别错过了。
跑了没多远,迎面遇见一个人,骑着马慢慢过来。赵石头抬头一看,吓了一跳——竟是那天在府衙门口见过的世子爷。
“草民参见世子!”他慌忙跪下。
顾慎勒住马,认出了他:“你是……那天捡棉桃的老丈?”
赵石头惊喜交集:“世子还记得草民?”
“记得。”顾慎下马,扶起他,“老丈这是去哪?”
“回世子,草民刚去马家村看了发银子,急着回村报信。”赵石头憨厚地笑,“后天轮到咱们村了,草民得让村里人准备好。”
顾慎点头:“老丈家里有几亩地?”
“租的,没自己的地。”赵石头老实道,“但草民和工坊签了约,以后种的棉都卖给他们。世子说的一两五钱一担,真能兑现吗?”
“能。”顾慎拍拍他的肩,“不但能兑现,工坊还打算明年免费给签约农户发棉种——格物院新培育的良种,产量比现在高两成。到时候,老丈收成更好。”
赵石头眼眶发热,又要跪下,被顾慎拦住。
“老丈快回村吧,别耽误了报信。”顾慎翻身上马,朝远处驰去。
赵石头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踏实。
他转身,朝刘家营的方向跑去,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身后,马家村口的人群还没散,欢声笑语随风飘来。
远处,济南城的轮廓在夕阳中渐渐模糊。
而德州方向,火车的汽笛声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