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道:“他说的话,世子告诉我了。他说,他有个儿子,在德州火车站干活。那孩子说,世子是个好人。”
赵栓柱愣住了。
叶明继续道:“你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把账册交出来,是为了让那些坏人得到惩罚。他是用自己的命,换了这本账册。你要是天天哭,他在
赵栓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叶明拍拍他的肩:“好好活着,好好干活。将来铁路修好了,工坊开大了,你就在铁路上当工头,娶个媳妇,生个儿子,把你爹的故事讲给他听。这才是你爹想看到的。”
赵栓柱愣了很久,忽然重重地点头。
“叶大人,我记住了。”
---
申时,江面上。
船继续北上。两岸的风景渐渐变化,江南的柔美慢慢褪去,江北的旷野展现在眼前。
顾慎和叶明站在船头,望着前方。
“叶兄,”顾慎忽然道,“你说沈万林现在在干什么?”
叶明想了想:“应该是在想办法。他知道账册落到咱们手里了,也知道何文远招了。他不会坐以待毙。”
顾慎道:“他会怎么做?”
叶明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会把自己摘干净。把所有的证据都毁掉,把所有知情人都灭口。”
顾慎心中一凛:“那个周账房,已经是第一个了。”
叶明点头:“对。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不好说。”
顾慎握紧拳头:“那就得抢在他前面。”
叶明看着他:“怎么抢?”
顾慎想了想,道:“账册上记的,不只是银钱往来。还有些人名,有些地址。如果能找到那些人,也许能找到更多证据。”
叶明眼睛一亮:“你是说,从账册上顺藤摸瓜?”
“对。”顾慎道,“沈万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所有知情人都杀光。总有人活着,总有人愿意作证。”
叶明沉吟片刻,点点头:“这个思路对。等到了京城,咱们可以跟大理寺的人商量,分头去查。”
顾慎嗯了一声,望着前方。
前方,京城的轮廓还看不见,但他知道,就在那里。
---
酉时,船过淮安。
天色渐暗,船工点亮了船头的灯笼。顾慎和叶明回到舱里,赵栓柱已经睡着了。他蜷缩在角落,眉头皱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顾慎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件衣裳,在对面坐下。
叶明低声道:“这孩子,遭了大罪。”
顾慎点点头:“他爹没了,娘不知道还在不在。回去以后,得有人照应着。”
叶明道:“工坊那边,郑掌柜会安排的。让他继续在火车站干活,工钱涨一涨,够养活自己了。”
顾慎沉默片刻,忽然道:“叶兄,你说周账房最后那句话——‘我也有儿子,他在德州火车站干活。他说,世子是个好人。’——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
叶明想了想,缓缓道:“也许吧。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接过周账房的账册,也接过周账房的命。
“叶兄,”他抬起头,“我要让沈万林死。不管用什么办法。”
叶明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就让他死。”
舱外,江水拍打着船舷,哗啦哗啦。
舱里,三个人,各怀心事。
船往北去,夜往深里走。
远处,隐约可见一点灯火,那是北岸的城镇。
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