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粒火星熄灭时,清远听见极轻极轻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里落了下来。
次日破晓,清远独自站在山崖边。
云海在脚下翻涌,旭日给每朵浪花都镶了金边。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初见师父时,也是个这样的清晨。
那时他刚因见桃花悟道而出家,禅师用同样的问题问他:花开了,动心否?他当时答,换来老人一声叹息。
此刻山风猎猎,吹得他僧袍鼓胀如帆。
清远弯腰掬起一捧云雾,看它们从指缝流走——原来真的抓不住啊。
就像抓不住花香,抓不住落叶,抓不住那个总在评判与的自己。
当最后一缕云丝消散,他听见身后禅师的声音:
这回如何?
清远转身,朝阳正跃出云层,为老人镀了层流动的金边。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惊起一群白鹇,翅膀拍打的声音像一串银铃滚过玉盘。
师父,他指着空空的双手,弟子方才...捏碎了个影子。
禅师的藤杖地点在石板上。
那声音清远听过千万遍,此刻却像直接敲在脑壳里,震得他天灵盖发麻。
老人从袖中摸出那串常捻的沉香珠子,哗啦一声全撒进云海:接住。
清远没动。
珠子穿过云雾,不知坠向何处。
钟声突然从谷底传来,一声,又一声。
清远抬头,看见铜钟悬在古松下,撞钟的小沙弥却不见踪影——原来这钟声,只是风过铜舌的呜咽。
他忽然明白,八年来自己一直在等一个的声响,却忘了钟本身,就是响的。
禅师不知何时已走到跟前,枯瘦的手按在清远肩上。
老人掌心有常年握杖磨出的茧,蹭得他锁骨发痒。
明日,禅师的声音混着钟声,该你撞钟了。
清远这才发现,师父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映出两个小小的自己——一个正咧嘴傻笑,一个正泪流满面。
山雾又起,淹没了来时的石阶。
清远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和远处的钟声奇妙地重合。
他忽然想起师父常说的如如不动,此刻才懂得:原来不是要让心如止水,而是知道水波也是水的模样。就像此刻他眼里蓄的泪,不正是倒映着整个云居寺么?
禅师的僧衣掠过野菖蒲,惊起一只蓝尾凤蝶。
清远望着老人背影,忽然喊:师父!
慧明禅师回头,朝阳在他眉间跳荡,像颗将坠未坠的露珠。
清远合十,深深一拜——这次他的额头没有碰到蒲团,却分明触到了地。
我们一定要注意,真正开悟了,面对一切境界,都如如不动。
如果还在动,那就不行。
是否真的开悟了,要问问自己,境界来了还动心吗?
在事上透得过去吗?
境界来了,还动心,跟境界跑,那就没开悟。
你真悟道了,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相,不可得。
你能不动心,一切无住。
才是真正的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