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件事他知道——那堆空壳背后的事,有人在倒霉,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那些被拆走的零件去了哪里?那些箱子为什么没有编号?那个翻墙的人在替谁干活?
这些问题和他没关系,但他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不是因为他多管闲事,是因为他前世的师父教过他一句话:“修行先修心,修心先修眼。眼看见了,心就躲不过。心躲不过,人就逃不掉。”
他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教训他。
那时候他年纪小,路过一个村子,看见几个修士在欺负村民,他假装没看见,绕路走了。
后来师父知道了,罚他在悬崖上跪了三天三夜。
“你的眼睛看见了,你的心也看见了,但你的脚跑了。今天你的脚能跑,明天你的‘势’也能跑。一个‘势’会跑的修行者,修什么都是空的。”
那三天三夜,他跪在悬崖上,风吹日晒,想明白了一件事:修行的起点不是天赋,是选择。选择面对,还是选择逃避。
他选了面对。
现在,他又站在一个类似的选择面前。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灰色的,刷着一层廉价的涂料,有几道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他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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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意照常去仓库上班。
李国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是浓茶,茶叶渣子浮在上面,像漂着的水草。
“来了?”他看了林意一眼,表情和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那堆空壳你不用管了,我让人拉走。你今天修点别的。”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意点头:“行。”
李国柱喝了一口茶,茶叶沫子沾在嘴唇上:“昨天老朝跟你说什么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林意不意外。
“没说什么,”林意说,“就说让我别碰那堆东西。”
李国柱笑了,笑得很粗,露出一口黄牙:“老朝这个人,胆小,但心眼不坏。他的话你听一半就行,另一半你自己琢磨。”
他拍了拍林意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干你的活吧。”
说完他走了,端着搪瓷杯,步子很慢,背影有点驼。
林意看着他走远,进了仓库。
朝南昀已经在里面了,蹲在一堆零件前面,嘴里叼着烟,正在分类。
看见林意进来,他抬了抬下巴:“老李跟你说了?”
“说了。”
“那堆空壳他让人拉走了?”
“他说拉走。”
朝南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分类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个零件都看一眼,摸一下,然后放进不同的盒子里。
林意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一个零件看了看。
是个电阻,很普通的那种,但上面的标号被磨掉了。
“这批零件从哪儿来的?”林意问。
朝南昀看了他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别问。”
“为什么?”
“因为问了,你就得选边站。”朝南昀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现在还没选,是好事。选了,就回不了头了。”
林意把电阻放下:“你选了吗?”
朝南昀沉默了一会儿。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我选了,”他说,声音很低,“十年前就选了。所以我在这儿。”
他没说选了哪边,但林意听懂了。
选了,所以在这儿——在这个偏僻的后勤基地,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装瞎的地方。
朝南昀站起来,把装好的盒子摞在一起:“有些事,知道得越晚越好。你还年轻,别急着往里钻。”
他拎着盒子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林意,昨天那个穿风衣的人,你别去打听他。”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你能碰的人。”朝南昀的声音很沉,“他来基地的事,连老李都没多问一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意没说话。
“意味着他的级别比老李高,而且高很多。意味着他来这里,上面有人知道,但不会有人记录。意味着如果他出了事,所有人都会说没见过他。”
朝南昀说完就走了。
林意一个人蹲在仓库里,面前是一堆被磨掉标号的零件。
他拿起一个,放下,又拿起一个,又放下。
脑子里在想朝南昀说的话,想李国柱说的话,想舟禾瑜说的话。
然后他想起昨天夜里那个人——那个翻墙检查空壳的人。
那个人是谁的人?是李国柱在等的“检查者”?还是另一边的?
他想不通,决定不想了。
修东西。
他拿起一个零件,精神力探进去,开始看它的结构。
不管这个世界怎么乱,修东西这件事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