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去黎家老宅的车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一轮圆月高高悬挂。
车里,黎颂拧眉,不自在地低头看手表。指针恰好指到九点四十,冷透的玻璃镜面上反映出他半只眼睛,他正隐晦地侧目,在看坐在他身旁的人。
私家车位置宽敞,后座坐三个学生绰绰有余。
沈漾坐在中间,隔开了黎酩和黎颂二人。
也许是福至心灵,黎酩敏锐地察觉到黎颂地小动作,冷不丁开口:“仔细你的眼睛。”
黎颂抬头,眸子冷静,可细看确实在强装镇定,他望着黎酩投过来审视的目光。心底告诫自己,无非是好奇的观望,他这么激动干什么?
呛冷的目光恨不得将他杀了,活脱脱像极了守财的吝啬奴。
黎颂还是第一次见黎酩对一人这么在意,当真是连看一眼都看不得。
“什么意思?”黎颂反问回去,没有半分心虚。
虽说偷看不对,但在黎颂眼里,他是黎家正儿八经的少爷,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断然是没有资格来批判他的。
从前,黎酩就是只活在阴沟里,下水道里的老鼠而已,黎颂不是不清楚他的母亲对黎酩的打压。
心中也默许认同这样的做法,毕竟,没人希望会有一个私生子来争夺本该属于自己的财产。
“……”
空气静默,宛如结冰的湖面。
黎酩面色冷白,唇畔却勾起一抹猩红的笑,他侧目,目光略过沈漾的侧脸。
在她略带困惑的眼神下,直勾勾的,像一把砍骨头的锈刀,语气带着沉甸甸的停顿:“你找死。”
黎颂脸色一变,怒火瞬间爬满眼眶。
他外表虽瞧着英俊温润,气质也温和,是多数女孩心仪的长相,但是能当原文男主,断然不可能真像外表那样无害。
只是年纪尚轻,在黎家的管控下,不得已隐藏起忤逆劣等的性子。黎父最看重家族名声,他总归是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原文中义无反顾选择原文女主的原因,一方面为了忤逆反抗家族,其次才是出于情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黎颂沉声道,话语里都是身为黎家继承人,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质问。
似乎是想要通过这样的语气,恐吓回去,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
黎酩见多了这副自视甚高又轻蔑他人的自傲,也明白他这是外强中干。
说是黎家继承人,实际上并未掌权。
只是个还在念书的学生,摆什么谱来训诫他?弄出这副姿态,在黎酩眼中根本是不够看的,不及他那愚蠢母亲的万分之一。
可黎酩从没见将黎夫人放在眼里,更别说她的儿子了。
黎酩嗤笑一声,觉得好笑,稍稍拧起眉头,带着几分嘲弄:“你会在家里这么说话吗?”
黎父眼中,黎颂可是温驯纯良,没有污点的好孩子,在他身上施加了巨大期望。
而作为反面教材的黎酩,简直就是无用的废物,上不了台面的劣等货。
曾经黎父也曾对黎酩有一丝期待,明面上有个能光耀门楣的正牌而已,私底下还有个不错的私生子,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但后来这丝期待被打破,黎酩在回到黎家后,逐渐“废”了,屡次招惹事端,屡次不改。
本该还不错的成绩一落千丈,在学校垫底,这原本是黎父唯一屈尊降贵赞许他的事。
在一次几乎要了黎酩半条命的殴打后,黎父在心底彻底抹杀了私生子走上台面的可能性。
黎酩到现在都还记得黎都说过的那些话。
那时他才十三,黎父一巴掌将他扇到耳鸣,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用冷冰冰的,失望的语气对他说:“黎酩!他们说的对。我不该对你抱有希望,你同你那不务正业的妈一样。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进黎家大门,也不要顺便联系我!我会定期给你和你妈打钱!安分一点!知道吗!”
这些话,此时此刻似乎就在黎酩脑子里胡乱搅动。
黎颂显然是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黎酩不顾体面,彻底撕下了他的遮羞布。
少年人都是心高气傲的,黎颂除了在家中被管制,何曾在外面受过这样的言语羞辱,变着相践踏他!
“黎酩!你别得寸进尺。”黎颂咬牙,一个私生子而已,竟然在这里和他叫板?!
黎颂看了一眼端坐在中间的沈漾,发觉对方神态自然,丝毫没有因为他们二人的争执产生异样情绪。
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