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曦月若不是偷拿了她和父亲的钱财,绝不可能和三皇子搅和在一起,更不可能有底气进入杨家,联手杨如意害死自己。
那个动辄便辱骂她“只有几个臭钱”的侯府婆婆,无休止地瓜分她的嫁妆,将自己臭钱和首饰据为己有。就连杨旭,那个她曾倾心相待、以为能托付后半辈子的良人,也从未给过她一分钱。
她在杨家所有的体面与依仗,从来都不是来自杨旭,而是源自父亲倾尽心力给她的那些嫁妆。
而这些嫁妆,全是父亲起早贪黑地做生意,费心经营,一点点攒下来的。既是早早离开的母亲对女儿的挂念,也是父亲对女儿最好的保障。可她一点都不懂父亲的心,只记恨他对自己的冷漠,全然不顾冷漠背后的挂念。
想起前世的种种,司马明月只觉得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不知当父亲得知自己短命而愚蠢的女儿惨死湖中的死讯时,会是何等的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而司马曦月那个野种,又会如何趁着父亲悲痛欲绝之际,肆意磋磨、算计于他?
前世的答案,她永远都无从知晓,可此刻面对生死未知的父亲,她却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锥心之痛。她心疼父亲吃的苦,受的罪,更害怕父亲死后自己成为孤女。
她的父亲爱她,不亚于她对父亲的爱。想来,前世的父亲得知自己的死讯,必然比自己痛上十倍,百倍。
她还记得当她大梦一场,历经磨难回到京都,在明珠楼见到那个将自己当成孤魂的父亲,她的父亲看见她不是害怕,是惊喜,是满心愧疚,是道歉,是老泪纵横,纵使父亲当时吃了阿芙蓉产生了幻觉,但对自己真挚的情感是真的。
看到宛如枯叶一般的父亲满心只有对妻女的思念和愧疚,司马明月心底对他的所有责怪、埋怨与疏离,烟消云散。
她知道,父亲这些年一直活在思念母亲的无尽痛苦里,靠着娘亲的余温勉强度日;或许,他“恨”自己的女儿,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
二次为人,她和父亲和解了,她看见了父亲的不易,父亲也看见了女儿的重要。她原本以为,她会陪着父亲走很久很久,会弥补过去缺失的父女温情,自己会帮他寻找亲娘,找到老金氏这般算计的真实原因。他会教自己经商做生意,支持她成为母亲一样厉害的女商人......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妄想。她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过,人命竟然如此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
脆弱到一滩冰冷的湖水、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一次突如其来的恶意加害,就足以让他们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
死了的人,一了百了,从此再无烦恼与煎熬;可活着的人,却要抱着满心的思念与无尽的遗憾,在这寒凉世间,一寸一寸地熬下去,何其艰难?
司马明月绝望地蹲在墙角,无助又绝望:“我不想让他死,真的......我还没找到他的亲娘,还没学会如何做生意,我还没做一个听话的女儿,让他省心,还没让算计我们的坏人得到报应,他怎么能死,他不能死......”她说着,难过地不断用脑袋撞墙。
仿佛只有身体的疼痛,才能减轻内心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