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芷柔端起酒杯,望向姜文哲:“夫君,这杯敬你。”
姜文哲也端起杯,与她轻轻一碰:“敬你们,一千多年的相濡以沫,辛苦了。”
靳芷柔摇摇头:“不辛苦,值得。”
熊静挨着姜文哲坐着,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满是满足。
她不需要说什么,只要能这样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吃饭,看着他笑,就够了。
霁雨霞坐在主位,望着这一桌人,望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微微泛红。
她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多年。
她端起酒杯,站起身。
所有人,同时站起身。
“这一杯。”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敬这顿饭。”
“敬这一千多年,敬——回家。”
众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饭后,姜文哲没有去指挥部,没有去炼器室,没有去巡视防线。
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望着水面。
水很清,清得能看到水底的石头,石头上有青苔,青苔上有鱼,鱼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盹。
“一个人?”
灵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文哲急忙站起身来行礼道:“前辈。”
灵澜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她手里端着一盘棋,就是昨晚那盘,阵盘上的棋子还在,一枚都没动过。
“下棋吗?”
姜文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下......。”
灵澜把棋摆好,执白,姜文哲执黑。
白子先落,落在天元。
黑子跟上,落在右下角。
白子再落,落在左上角。
黑子再跟,落在左下角。
一来一回,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错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下棋的?”
灵澜忽然问。
姜文哲想了想:“应该是在落霞剑宗的时候,后来魔灾来了就不下了。”
“为什么?”
“没时间,也没人。”
灵澜没有说话。
她落下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中央,把黑子的两条大龙截断了。
姜文哲望着棋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落下一枚黑子,落在棋盘边缘,很偏的地方,像是随手一放。
灵澜望着那枚黑子,忽然笑了:“你这个人。”
“下棋也跟打仗一样,喜欢走偏锋。”
姜文哲没有否认,只是望着棋盘,望着那枚被截断的黑子,像是在看一场很久以前的战役。
“前辈。”
“嗯。”
“你说,这一仗我们能赢吗?”
灵澜沉默了很久,久到湖面上的鱼醒了,游走了,又游回来了。
久到风停了,又起了。
久到太阳从头顶滑到了山脊后面。
“能。”
灵澜终于开口:“因为你在。”
姜文哲抬起头,看着她。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她的脸还是那样冷,冷得像千川湖冬天的水。
但她的眼睛是暖的,暖得像水底那些石头,沉在那里,谁也搬不动。
“前辈。”
姜文哲无比认真的道说:“谢谢你。”
灵澜摇摇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
她站起身,收起棋盘,“你比我想象的,走得远。”
她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那盘棋,你赢了。”
姜文哲低头看去,棋盘上那枚落在边缘的黑子。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连成了一条大龙,把白子的天元围住了。
姜文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夜深了。
千川湖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雾里有几道金色的光柱在闪,那是新长城。
姜文哲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手里握着那枚刻刀。
刀柄已经被他握得发亮了,像是伍松童子还在的时候。
“伍老。”
姜文哲轻声说道:“就要打仗了,你留下的那些机关傀儡我都用上了。”
“它们站在十七号堡垒的墙上,远远看去,像一群真正的士兵。”
“你教出来的那些弟子,也都上了战场。”
“他们不怕,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姜文哲把刻刀收好,站起身。
身后,霁雨霞、熊静、靳芷柔、琥玉婵、琥天婵、石晓容、楚玉珂,还有很多人,都在等他。
月光洒落,将所有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芒。
“走吧。”
姜文哲说“该出发了。”
说完就转过身,大步向新长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千川湖上波光粼粼,玄武圣山上老松苍翠,机关城的厨房里还飘着饭菜香。
那是家的味道,那是他要守住的,那是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