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雨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千川湖冬天的水面,结了冰,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终于动了,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然后闭上眼睛。
她等这一刻,等了一千多年。
裂空魔圣打开的空间通道,就在补给线阵地的正南方三千里处。
那通道不是慢慢打开的,是撕裂的。
天空像一块布,被人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涌出浓烈的魔气,黑得像墨,腥得像血。
两千夺舍魔祖、三万魔帝、六万魔君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
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的蝗虫,争先恐后地往外飞。
它们飞得很快,快到连影子都看不见。
但它们飞得再快,也快不过火药。
文钊的声音在霁雨霞耳边响起,依旧毫无波动:“确认起爆。”
那一刻,平原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的,是整片平原,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同时炸开。
一千五百万亿斤无烟火药,八千万枚爆裂碎罡弹,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那光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
白得像一万个太阳同时炸开,白得像天地初开时的那一道光。
霁雨霞没有闭眼。她就那么望着那片白光,望着那些魔祖、魔帝、魔君在白光中化为灰烬。
六万魔君,全军覆没。
三万魔帝,全军覆没。
两千夺舍魔祖,只剩下三分之一。
“启动剑河舟。”
她说。
五艘剑河舟同时启动,金色的光柱从舟背上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照得通明。
三千里的剑河领域,瞬间覆盖了整片平原。
那些重伤的魔祖,那些还能动的魔祖,全都被困在了这片金色的海洋里。
霁雨霞站在甲板上,望着那片金色的海洋。
海洋里有无数道剑气在旋转、在流动、在生生不息。
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土之规则的厚重、力之规则的沉重、元磁规则的诡异。
它们在领域中穿梭,切割着那些魔祖的身躯,消耗着它们的规则之力。
一个夺舍魔祖冲上来,浑身缠绕着血红色的光芒。
那是它的规则之力——血之规则。
它一拳轰向剑河舟,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霁雨霞没有动,剑河舟自己动了,它轻轻一侧,躲过了那一拳。
然后,三千道剑气同时斩向那个魔祖。
金色的光芒在它身上炸开,将它炸得连连后退。
它怒吼一声,又冲上来。
剑河舟又躲开了,又是三千道剑气。
一次,两次,三次。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那个魔祖越来越弱,它的规则之力在消耗,它的身躯在崩溃。
当它第五十次冲上来时,已经摇摇欲坠了。
霁雨霞终于动了,她拔出剑轻轻一挥。
那一剑很慢,慢得像风吹过湖面,慢得像柳枝蘸着湖水写字。
但那剑落下的时候,那个魔祖的头颅也落了下来。
它瞪大眼睛,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霁雨霞收剑,继续站着。
她的身后,五艘剑河舟还在运转,金色的剑气还在切割,那些魔祖还在挣扎。
它们会挣扎很久。
但没关系,自己有的是时间。
幻心魔圣站在幻境迷宫的最高处,望着远方那片混沌的天空。
他的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玉简上是一条一条的战报:
“十七号堡垒,全军覆没。”
“补给线,被困。”
“千川湖,未达。”
他把玉简放下,闭上眼睛。
他错了。
他以为姜文哲只会守,但他没想到姜文哲也会攻。
他以为姜文哲只会把兵力集中在十七号堡垒,但他没想到姜文哲会在补给线布下重兵。
他以为姜文哲只会被动挨打,但他没想到姜文哲也会主动出击。
他犯了添油战的错误。
他以为把兵力分成三路,就能让人界顾此失彼。
但他疏忽了,人界不是一个人在守。
人界还要有文钊,有张霸,有赵琳,有那些炼虚修士。
还有那些化神修士,有那些斩魔士,有那些六腑系体修。
幻心魔圣睁开眼睛,望着远方。
远方是千川湖的方向,太远了,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千川湖,落霞仙宗。
姜文哲坐在湖边,面前摆着一盘棋。
就是灵澜那盘,白子还在天元,黑子还在边缘。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湖面上的鱼游走了又游回来,久到太阳从东边滑到了西边,久到远处的玄武圣山上响起了晚钟。
“夫子。”
熊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十七号堡垒那边打完了,斩魔士正在扫尾。”
“补给线那边,师祖困住了那些魔祖,正在慢慢磨。”
“低阶魔族那边,抗魔军也挡住了......现在就剩!”
她没有说下去,姜文哲知道她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