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哲说到这里时停了下来,喝了一口茶。
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放下茶杯后继续道:“但那时候,我还是没做成。”
“因为打仗,打了一千多年的仗。”
“每一次,都死人。”
“每一次,我们都顶着亡种灭族的风险。”
“我的精力全在打仗上,这件事就搁下了。”
“一搁,就是一千多年。”
姜文哲放下茶杯站起来,望着南方。
南方是新防线的方向,那些金色的光柱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群没睡醒的眼睛。
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亮了,不是阵基坏了。
是不需一直维持高度警戒,因为魔族退了、退得干干净净,连影子都没留下。
“现在,仗打完了。”
“魔族给了我们三千年的时间,三千年,够做很多事了。”
姜文哲转过身,看着静静的听自己发牢骚的石晓容道:“蓉蓉,我想把这件事做成。”
石晓容看着姜文哲,忽然笑了起来道:“嗯,我帮你......。”
消息传到偏远地区,比预想的慢。
不是传讯玉简不够快,是路太远了。
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小宗门、小家族,与世隔绝了千百年,连魔灾都没怎么波及。
他们不知道什么抗魔党,不知道什么姜文哲,不知道什么人魔大战。
他们只知道,天底下还是修仙者说了算。
青牛山,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山不高,但很陡。
路不宽,但很长。
从山脚走到山顶,要爬三千六百级台阶。
台阶是石头砌的,年久失修,长满了青苔,滑得能摔死人。
山顶有一座道观,不大,三进三出的院子,住着二十几个修士。
观主叫青云子,金丹后期,是方圆五百里最大的官。
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这一天,山下上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便服,脚踩一双草鞋,背着一个竹篓。
竹篓里装着几枚玉简,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六个字:《人界宪法草案》。
他爬了三千六百级台阶,爬到山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道观的门已经关了,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他不再敲了,就坐在门口,等。
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门开了。
一个年轻道士探出头,看到门口坐着一个人,吓了一跳。
“你是谁?干什么的?”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人族事务院,政策司科员,周大山,奉命送文件。”
年轻道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金丹中期、年纪不大,但看着很老。
不是那种行将就木的老,是那种走了太多路、吃了太多苦、见了太多事之后,心里某个地方被磨得光滑如镜的老。
年轻道士问:“什么文件?”
周大山从竹篓里取出那本册子,递过去。《人界宪法草案》。
年轻道士接过册子,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他把册子往地上一摔:“荒唐!修仙者与凡人平等?”
“凡人也能当官?这谁定的?”
“人族全体代表大会。”
“什么代表大会?没听说过。”
周大山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也没有暗,只有一种很淡的、很稳的东西:“你很快就会听说的。”
他弯腰捡起册子拍了拍灰,重新递过去:“请转交青云子观主。”
“三天后,山下镇子开宣讲会,欢迎来听。”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三千六百级台阶,走到山脚天又黑了。
他没有歇,继续走。
还有七个村子,四个寨子,两个宗门,一个家族。
他要在三天之内,把文件送到每一个人手上。
年轻道士站在山顶,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慌。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慌,就是慌。
像是脚下的山,忽然不牢了。
三天后,山下镇子的宣讲会,来了很多人。
不是来听的,是来看热闹的。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上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摆着几张条凳。
周大山站在条凳上,手里拿着那本册子,翻到第一页。
“人人生而平等。”
他念了,声音不大但很响,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里。
台下,有人笑了。
不是好笑,是觉得荒唐。
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站在条凳上,念什么“人人生而平等”?
你平等了,那宗门怎么办?家族怎么办?
那些修炼了千百年、吃了无数苦、花了无数资源才爬到高处的修士,凭什么跟你平等?
青云子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一串灵珠,一颗一颗地捻。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千川湖冬天的水。
“周科员。”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沉,沉得像山里的雾。
“你说人人生而平等,那我问你......。”
“我修炼了一千两百年,吃尽苦头才到金丹后期......他!”